四月在巴黎,的隔壁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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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在巴黎,的隔壁 發文時間: 2018/4/9   文 / 李立亨上海 瀏覽數 / 22,600+

第一次聽到比莉哈樂黛(Billie Holiday)沙啞却有厚度的嗓音唱出《四月在巴黎》April in Paris時,你正在大雪紛飛的紐約念研究生。那一年,舞蹈劇場天后碧娜‧鮑許(Pina Bausch),要帶團來紐約演出。

你早早和劇院公關經理通上電話,你請她幫你安排專訪鮑許的機會。天堂傳來的聲音說:鮑許很忙,但是,她可以在首演前給你半小時的時間。

氣象報導說,那將是紐約今年最冷的一天,溫度會低到零下十二度。

捧著二十朵長莖紅玫瑰的你,搭上地鐵。在所有人所投來的微笑表情下,你也微笑。你記得,碧娜會在二樓休息室等你。

然後,你抱著花,在那兒來回走著。你正忙著,你忙著編織幻想,你知道你會和她相談甚歡,你會寫出令人振奮感動的獨到見解。她會擁抱你的,那是當然的,因爲你是那麽瞭解她。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你顧不得應該保持一個文藝青年的飄逸形象,狂奔到票房去問:我得到邀請,我要訪問碧娜鮑許……

你就是李嗎?

是的,我是。

碧娜在二樓休息室隔壁的貴賓室等你啊,她等到剛剛才離開呢!

那麽,我現在該怎麽辦呢?

你不妨先進去看表演,演出後的首演酒會,我們可以安排你跟她打個招呼。

打個招呼?那麽,你的獨家專訪要怎麽辦呢?二十朵玫瑰花要怎麽辦呢?

還有,你的擁抱呢?

「我不在乎舞者怎麽動,我在乎的是什麽讓舞者動。」這是喜歡結合芭蕾與現代舞步的碧娜,經常被引用的名言。

排練初期,碧娜就會準備幾個跟主題相關的簡單提問給舞者們:告訴我們,你的初戀故事╱你跟親密愛人發生的一次嚴重爭執╱你對小時候的回憶╱你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麽?

碧娜的作品,總是在說故事。說團員們自己的故事。也說,屬於這個時代「人」的故事。同時,她又擅長把舞臺場景轉變成令人印象深刻的空間。

從舞台佈滿沙土的《春之祭》, 1975。散滿落葉的《藍鬍子》, 1977。舞台被水淹沒的《咏嘆調》,1979。舞台布滿康乃馨的《康乃馨》, 1982。到紅花堆積成山的《拭窗者》, 1997。舞蹈與劇場的精采融合,讓人難忘。

「李,你到哪裏去了?我等了你好久啊!」這是碧娜和你在後臺相見後的第一句話。你唯唯諾諾的說,啊,真是抱歉啊。你在哪裏?你在隔壁房間苦苦等著呢。

她的表情在收到長莖紅玫瑰之後才變得柔軟,你自己也是。那一刻,剎那即是永恒。

2009年春末夏初,碧娜被檢驗出患有癌症,五天後過世。不過,舞團至今仍在世界各地巡演碧娜的作品不輟。

三月,舞團剛去過臺灣演出《康乃馨》。四月,舞團已經回到自己在德國的劇場演出。

每次聽到《四月在巴黎》,你就會想起她,想起在隔壁等你的碧娜。

(攝影:許斌)

(原文刊載於北京《小資CHIC風尚雜誌》2018年4月號;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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