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日月如飛 聽張學友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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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飛 聽張學友演唱會 發文時間: 2018/4/10   文 / 童元方台中 瀏覽數 / 11,350+

適逢元宵節,第一次進小巨蛋,為了看張學友的演唱會。是他這一次巡演的第50場,也是台北站的首場。演唱會的主題是「經典」,他要呈現的是30年來唱紅的歌曲精華。

這些日子,或者是盼著藝術家的表演,或者也是因為春天,腦海裡不時迴盪起一些老歌。比如說:

春天的花是多麼的香

秋天的月是多麼的亮

少年的我是多麼的快樂

美麗的她不知怎麼樣

黎錦光的旋律是什麼時候長駐於我心的,完全沒留意,好像隨著少年時光的逝去,一路就走到了現在。不知不覺地哼起來時,也一如當初那樣深深的相信唱辭裡簡單的事實。還有小時候看了那麼多鍾情主演的電影中姚莉所唱的:

春風它吻上了我的臉

告訴我現在是春天

雖說是春眠不覺曉

只有那偷懶人兒在高眠

那樣輕快地訴說著春光無限好,卻淡淡帶出來「只怕那春光老去在眼前」,因而有了「趁著那春色在人間,春風裡處處花爭艷,別讓那花謝一年又一年」的體悟。這是《金縷衣》的相對現代版,也許時代不同,仗著青春可以揮霍,不像「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那樣悲愴,甚至悽苦。惜春實惜人。

正胡思亂想間,演唱會準時開始,我們的歌手從四面台的中心底下升起,帶動了煙花燦爛的表演。在同一段流動的時間中唱出三十年的情緒與情感流轉,有時粵語,有時國語,不同的聲腔運轉,於我這樣的後中年,真是唱出了人生的滋味。不是滄桑,而是理解。在座的歌迷,不論是在哪個年齡層,聽雨歌樓,還是客舟,還是僧廬,本來各有領會,壯年與老年的階段在宋詞中可以是水墨的描摹,而在華麗的音響、光影與色彩交織的舞台之上,更偏向於細緻的工筆。聽這首《離人》:

銀色小船搖搖晃晃彎彎,懸在絨絨的天上

妳的心事三三兩兩藍藍,停在我幽幽心上

妳說情到深處人怎能不孤獨,愛到濃時就牽腸掛肚

我的行李孤孤單單散散惹惆悵

離人放逐到邊界,彷彿走入第五個季節

晝夜亂了和諧,潮泛任性漲退,字典裡沒春天

彷彿回味著一生,隨著歌聲的層次,我細品前面兩句的八組疊字之美,有動作,有質感,有數字,有色彩;這些藍藍的暗影是陰鬱的雲霧,情到深處怎麼反而感到孤獨?是如彩雲易飛,琉璃易碎,因太在意而失去了自我與自由?而要放逐出彼此的邊界?輕快的口哨聲與未能圓的愛情所造成的反差,突顯了無可解的遺憾,讓天上「就會有顆星又熄滅」。

這種既然相愛而不能相處,反給雙方帶來極大痛苦的感情,《離人》的表達是詩意的、抒情的。到了《這麼近(那麼遠)》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下面這一段唱出了情何以堪:

一天一天,日日夜夜; 面對面,既相處,也同眠

一點一點,逐漸逐漸; 便發現,縱相對,卻無言

靜靜默默望著熟悉的背面

一彎身影,原來離我多麼的遠

像天涯 ,那一端;沒法行,前一吋

我,留著你在身邊;心,仍然很遠

也許終於都有天,當你站在前面,但我分不出這張是誰的臉

我,留著你在身邊;心,仍然很遠

我想伸手拉近點,竟觸不到那邊,就欠一點點;但這一點點,卻很遠

觸摸得到,揣摩不到;這麼近,那麼遠;卻仍然

雙宿雙棲,不聲不響;我跟你,已改變,已無言

這首歌是張學友自己作曲,而由香港才子黃偉文填的詞。是粵語歌,歌者好像要一直唱到歌的盡頭才自然止,所以比一般的歌曲要長上兩分多鐘。國語幾乎是只有抑揚,而無頓挫,廣東話的抑揚頓挫非常清楚,唱這樣的迂迴心境,特別有一種無奈。開頭的「一天一天」、「一點一點」的促音已經帶出急迫的感覺。古人的咫尺天涯說得是距離雖近,但不得見,如在天涯;這首歌卻翻過來說,距離雖近,日日相見,然而心的距離卻很遠,如在天涯。不是沒有努力過,只是伸出的手永遠觸摸不到對方,這是現代人的情感困境。

如此耐人尋味的好歌,聽了一晚上。雖然哀而不傷,但那語境畢竟就是悲歡離合的人生。在惆悵中,沒有想到我們的藝術家最後的信息卻是:生命是一場華麗的慶典。我終於在滿天繽紛的氣球中笑了。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於東海

(原文刊載於2017年2月20日《中國時報》;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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