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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這樣的人 發文時間: 2018/7/2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5,800+

下班後走進夜市覓食,隨著人潮來到露天鐵板燒,那是個物美價廉的攤子,顧客圍著鐵板環坐,幾位廚師在鐵板上現炒。兩樣份量不少的蔬菜,主菜通常是肉類或海鮮,白飯、飲料和熱湯是無限量供應的,這樣一個套餐只要100多元。如果想吃得豐盛些,就點200多元的全餐,會再加上魚、蝦、香菇和豆腐,滋味都挺不錯。對我來說,這也就是夜市裡的桌邊服務了,色香味俱全,忙碌一天之後的最佳選擇。

那天我又來到露天鐵板燒,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高麗菜,在廚師翻炒之下漸漸變得軟化,蒜香撲鼻,當我伸出筷子準備大快朵頤時,突然有個男人過來與我熱情打招呼,原來是在辦活動時曾合作過的一位主任,寒暄之後,他笑著說:「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老師,老師也來吃鐵板燒喔?」我說:「我常來啊,還滿喜歡的。」他再度驚詫地說:「真是想不到啊。」

當他離去之後,我專心享用著自己的晚餐,突然想到,其實,我常常聽見不期而遇的讀者,用驚訝的口吻,對於我出現的場合,或是我做的事,發出:「真沒想到,原來妳是這樣的……」之類的驚呼。到底大家所想像的我是怎麼樣的呢?做為一個女教授與女作家,應該要離群索居?或是氣質優雅?「原來妳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怎能成為作家?不僅要扎實的活在人間,還應該要熱愛煙火吧!

不被他人眼光綁架 誠實做自己

「但是妳也太沒有『偶包』了。」相識不久,卻聊得很投契的朋友對我說。

或許因為我從沒有把自己當成偶像吧,世上要承擔的重量已經夠多了,何苦再去背上偶像的包袱?背著偶像包袱的人,在意的是別人看待他的眼光,而我確實愈來愈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

我不需要別人的肯定或讚許,才能確認自己的價值。我知道自己的優點,也知道自己的弱點,甚至不再閃躲,勇敢面對。誠實使我更無所畏懼。

30年前出版第一本書《海水正藍》,創下令人意外的暢銷佳績,於是好幾家出版社都來邀書,其中有一家是專門出版純文學的金字招牌,他們的社長打電話來跟我邀稿時對我說:「不管妳的書賣得有多好,如果沒在我們這裡出書,就永遠進不了文學史,成不了真正的作家。」

也許有些藝術家是以創作被博物館收藏的藝術品為使命的,而我偏偏不是,我願意當一個工匠,為庶民大眾製作好用的食器。不管是老人或是孩子,捧著我做的碗,吃起飯來特別香,感覺到生活真美好。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就是這樣的人。

(原文亦同步刊載於《遠見雜誌》2018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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