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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醫療疏失在美國是死因的第三位,台灣呢? 發文時間: 2018/7/4   文 / 黃達夫台北 瀏覽數 / 6,800+

洗腎接錯線的醫安事件見報後,台大醫院發言人王亭貴表示「這起事件發生後,院方已由醫療副院長余忠仁率領急診、洗腎室主管向家屬們說明及道歉,並已經取得諒解。至於護理師出錯原因及後續懲處,院方正在調查中」。我希望王發言人只是一時口誤,提到「懲處」一事,而不是台大一貫處理醫安問題的態度。

是的,當有醫安問題發生時,必須嚴肅面對,認真調查出錯的原因,並從中記取教訓。但是,其先決條件是「不懲處」。因為,直到目前,在醫療現場,只有少數預防疏失的機制,而這些措施是否被執行,多半也只能在事後檢視。在絕大多數的狀況下,疏失發生的當下,如果醫護人員不主動通報,外人是無法知道的。

經過數十年的研究與經驗的累積,醫安專家的結論是,要減少醫療失誤的發生,必須在醫事人員的教育中,深植「首先,不造成傷害」的醫療原則。同時,在機構中,培養正直誠實的文化。而所有醫事人員必須認知,人非聖賢,犯錯幾乎是無法完全避免的事。因此,萬一犯錯時,必須立即通報,才有補救的機會,也才能夠把傷害降到最低。如此,除了對病人傷害最少,對犯錯的醫事人員而言,也是一個救贖的機會。基於人性,犯錯如果會被懲罰,誠實通報的機率就會大幅減少。只有不懲罰,才能達到誠實通報的目的。

自從1999年,美國衛生研究院提出〔犯錯是人性(To Err is Human)〕的報告,估算在美國每年約有44000人至98000人因醫療疏失而失去生命。而敲響了一起令全球醫界與民眾震撼的警鐘,首次迫使醫療界認真面對醫安的問題。其後,醫安的研究也大幅增加,而產出不少預防錯誤發生的措施。儘管如此,直到今天,卻仍然沒有很好的方法能夠準確地統計、估算醫安造成傷害及死亡的數字。

在2016年,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外科教授、醫安專家Martin Makary醫師所發表的論文〔醫療疏失是美國第三大死因(Medical Error-The Third Leading Cause of Death in The US)〕,醫療疏失的問題再度引起醫界的關注。根據Makary醫師估計美國在2013年因醫療疏失而死亡的人數,約為1999年美國衛生研究院的報告的兩倍。如果,與當年美國十大死亡原因的統計報告對照,則因醫療疏失而死亡的人數僅次於心臟病及癌症,是十大死因的第三位。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龐大數字。

只是,因為醫療疏失到目前為止,並不在病歷上疾病別的代碼中,因此,如果一位病人在心臟外科手術中,因醫療疏失而過世,他的死因會被登記為「心臟病」。也就是說,醫療疏失導致死亡,在病歷上並沒有可正式登錄的地方。目前,有關醫療疏失的研究,都只能用人工去閱讀病歷,從異常的發現中去推測病人的死因,最多是從幾千個病歷抽樣被判定為醫療疏失件數的百分比,乘上該年全國住院人數,來做大約的估算。雖然,其正確性經常被挑戰,但是,在沒有發展出更好的登錄辦法以前,仍值得用來做為改進的參考。

不可否認的,不管是低估或高估,根據上述兩個權威性的報告,其數字都令人觸目驚心。因此,我們不得不承認醫療疏失是一個極為重要且迫切的醫療課題。

自從1999年(犯錯是人性)的報告問世以後,醫療疏失的預防終於成為各國醫院評鑑的重要項目。譬如,醫院評鑑機構大力推動洗手運動及抗生素的正確使用,來減少院內感染及抗藥性、給藥時的「三讀五對」、檢驗「危機數值」的通報,外科手術時引用「檢查表」、病人跌倒及褥瘡必須記載於病歷等等措施,不但提升了醫事人員對於病人安全的警覺性,也因此減少了不少可預防的醫療疏失。

但是,醫療是人力密集、程序極繁複的工作。以一位住院病人為例,他每一天可能接受數十種不同的處置,接觸數十位不同的醫事人員。每一位醫事人員的判斷能力、專業能力、專業紀律,以及他們之間的溝通、交接是否無礙,都與醫療的正確性息息相關。到頭來,最重要的還是醫護人員專業能力的扎實,以及不厭其煩的工作紀律。然而在台灣,一方面醫事教育的師、生比遠低於美國,因此,在學習過程中,缺乏嚴謹的監督與指導;另一方面,在職場上醫、護與病床比,也遠低於美國。當醫護的專業訓練不夠扎實,又要照顧更多的病人時,出錯的機率不會更頻繁嗎?

我很好奇,如果有人去估算,台灣每年醫療疏失的死亡率,會是十大死因的第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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