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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一隻寄居蟹 發文時間: 2018/8/6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10,450+

有個黝黑的男人用扁擔擔來了兩簍子海產。一擔是「九孔」。一擔是寄居蟹。

一九七〇年代童年記憶中的鄰家餐廳,經常有人這樣擔著貨來兜售。買賣成不成不重要,重點在總能吸引附近大群小孩前來圍觀。

可能是當時年紀小,覺得當年的九孔個個比我的臉還大,不像今日的海産店所見,有半個巴掌大就以為是稀世珍品了。而且活力十足,一會兒不注意,就黏糊糊地連殻帶肉一團黑影爬得老遠。

但寄居蟹就不同了。從簍子口望進去,滿滿的四處攢動的小蟹,每一隻都至少小孩的拳頭大,全都從貝殼裡伸出忙碌的觸鬚,樣子絲毫不畏人,眼睛骨碌碌地四處溜轉,一股勁兒只想逃脫。

記得一隻要五角。

小孩自然沒這個錢,也不記得大人掏錢出來買過。

只記得有大人一臉不屑,冷冷拋下一句:又養不活,買這做啥?

真的不容易養活?我心裡滿是疑問—-那這些充滿生命力的小東西怎麼能在蔞子裡被擔著四處兜售?分明是大人不想買這些給小孩。

我只有眼巴巴望著那男人挑來又挑走。

直到如今年近耳順,我依然沒有答案。

但「養一隻寄居蟹」的心願卻在心裡養成了一個心理錯綜(complex)。一位沉默黝黑的中年男人,魔法師似地為我帶來了不可思議的玩具。只有他!只有他能養活寄居蟹!只有他明白這天地間至高無上的秘密!

而無法擁有一隻寄居蟹的遺憾,召喚我進入成人的世界,尋找一個「擁有」—-或者,畢竟也只是一隻寄居蟹的替代物罷!

終於也才理解,「心中長懷缺憾」幾乎可說是個人生常態,而內心真正感覺到「擁有」,卻很難,很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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