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八二三創傷症候群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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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八二三創傷症候群 發文時間: 2018/8/18   文 / 楊艾俐洛杉磯 瀏覽數 / 14,700+

今年是八二三炮戰60周年,我的父親直接參與了這場戰爭,當時我才6歲,第一次感受到死神的無情。父親是飛機上的通訊官,那年5月我們剛搬進屏東的崇蘭里,我正高興地準備一年級開學,但是從7月開始,父親就常常不在,我們眷村都是飛官,空軍得負責空投給金門,因為對岸大炮封鎖海灣,我國登陸艇只能趁停火之際靠岸,無法運送足夠彈藥及糧食,我們的父親必須隨時起飛,不能回家。全村52戶只有老弱婦孺,沒有一家有男人在。記憶中,每家母親每天都獨自湊在收音機旁聽新聞、聽戰事情況,有沒有飛機被打下來。半夜常傳來一陣乾嚎的哭聲,隔鄰的一家媽媽換上黑衣服,村裡婦人圍在她旁邊遞毛巾、抱緊她,不讓她撞牆,因為她先生的飛機被打下來了。

圖為作者幼時與母親的合影。

6歲的我,都能感受死神在我們村子走動。早上看到那家叔叔走過我面前,摸摸我的額頭,下午就有人說他的飛機失事了,不變的哀嚎和死神的威脅,在我成長過程留下大片陰影。我媽媽說,在那以前,我很活潑而且獨立,3歲時能一個人走到家裡不遠的菜市場。還沒到年齡,卻硬要跟著我哥哥去上幼稚園、吃點心。在823炮戰後,上小學一年級的我沉默、退縮、沒有信心,到了初中以後才比較好,我想就是今天所說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那時沒有那麼fancy的心理學名詞。很難想像小孩子也會受這種戰爭的間接影響如此之巨,只有自我療癒。

美軍海軍艦艇、驅逐艦及潛艇,當時在菲律賓海上,等待命令。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直到我接觸更多比我不幸的人,如二二八受害者、白色恐怖受害者,更看到太多人因為時代變遷懷才不遇,終生的陰影才逐漸明朗。而我和其他幼小失怙的人比又幸運多了,日前抗戰名將吉星文之子、65歲的吉民立說,他5歲喪父,別人勸他現在要往前看,他說「你們哪懂我的心情」。的確,我要和吉先生說,「我懂你的心情,但只能懂千萬分之一。」八二三炮戰裡,國軍439人陣亡及失蹤名單中,有我同學的父親、同村的父執輩。縱使我父親倖存,但在30多年後寫下的回憶錄中還提到:「飛在空中,看地下炮火連天,尤其在晚上根本一波波火海,看了令人心驚膽戰,有次中共的炮彈差50公尺,就打到我們飛機,但做革命軍人,只有衝過去。」

誰能說他們不愛台灣?他們愛台灣,不是用嘴講的,而是用行動,用肉體和鮮血。

2015年為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馬英九政府頒發了中華民國抗戰勝利紀念章,這是時隔70年政府再度頒發紀念章鼓勵抗戰老兵,很多官兵已經離世,子女可代其申請,我也去申請,領回來了,恭恭敬敬放在父親的書櫃上,相信他的英靈會感到安慰。

連民進黨創黨大老施明德都說,台灣今天能有獨立地位,包括1949年的金門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炮戰以及美國協防台灣、蔣介石的領導功不可沒。但是不久前,行政院長賴清德又把今天的困境歸咎於過去國民黨政府留下來的,包括當初蔣介石以「漢賊不兩立」為由退出聯合國,埋下大錯。真是如《聖經》所說:「為什麼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今年八二三炮戰60周年,我本來就沒有期待這個政府,會為這批愛台灣而捐軀的志士做什麼?幸好,還有民間團體願意組織這個紀念活動。這個政府似乎決心要斬斷和中國、中華民國、國軍的一切關係,一切斬斷後又還剩什麼呢?近日去大陸發展的年輕人被稱作脫台者,有天他們是否也會斬斷和台灣的一切關係,變成真正的脫台者,那時台灣又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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