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紐約詩人的來訪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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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紐約詩人的來訪 發文時間: 2018/9/25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7,350+

拜家中有一間客房之賜,經常有國外好友來訪,方便的話也常在家中小住。

這回來的洪君植兄和以往的住客不同。他是住紐約的大陸詩人,朝鮮族,正職是編輯出版。

和以往諸訪客不同之處在於,我和洪兄沒見過面,單純只是在wechat上聊過,視訊過。還有一點,洪兄從沒到過臺北。

於是他的來訪,於彼此都有許多「生命中的第一次」。我這才發現彼此性格裡的相像之處,其中極大的一點是,願意冒險。

而我之所以一口答應一位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的來訪,還主要是有感於洪兄對文學的忠誠與信仰。而他對編輯事業百分之百的投入,也正是因為他相信「出版」這件事,可以真正禆益有潛力作者的文學之路。這種「成功不必在我」的胸襟是何等的寬廣美好!

我正是抱著這樣美好的期待和想像,迎接我生命中第一個即將要住進我家的陌生人。

他的班機預定是淩晨五點到達台灣桃園機場。

而他絲毫沒有任何愧疚地一一交待我為他事先凖備好的事項:乘車卡,手機,滿冰箱的啤酒,花生,以及必須去機場接他。

我四點不到就起床,坐上駛往機場的計程車,和洪太太又wechat了幾句,洪太太深知他貪杯,特別交待不能讓洪君植多喝,一天以一大瓶2000CC的啤酒為限。我隨手寫了一句:我現正在往機場的路上。我突然覺得対方停頓了一下。然後洪太太回說:你一定是看錯行程了,洪君植現在還在紐約。

然後我想我們雙方同時又都氣急敗壞地重新找出飛機行程表,最終確定:是洪先生看錯了時間,他原訂的飛機現在正在臺灣上空緩緩下降,而他人還在紐約家裡。

於是我人到了桃園機場,再搭幾乎空無一人的第一班機捷回臺北,心裡咒罵過這位糊塗蛋不知幾回。但又因為已經請了假,又起了個大早,只好回家補眠,一覺醒來深覺這一切的荒謬。

㐧二天原時原地接到了洪君植,接著氣氛為之一變,我從主人化身成為他的小跟班和個人秘書。原來他的「此行任務」極為複雜,我原以為單純只是兩個惺惺相惜的天涯詩人飛過浩濶的太平洋相遇,此一文壇佳話只有歷史上孔子求見老子,或李白杜甫相約同遊魯東差可比擬。誰知他開出一長串要見人士名單,從台灣各大報紙雜誌文學編輯,加上只在紐約見過一面的台灣畫家(名字從末聴過),到身材豐滿胸部明顯的台灣女詩人(們),最後還要見他的個人偶像:席慕蓉和蔡琴。

於是他短少了一天的台灣之行,成了白天四處遊逛,夜晚喝酒應酬。生張熟魏,舊雨新知,我白天忙於懸壺濟世,晚上還得在一旁執壺賣笑。

而更沒想到,在如此緊湊行程中,他還寫詩,還能寫詩,這是我當時毫不覺察到的,而且還十天之內近百首,回到紐約他整理出四十九首(數字和1949 年當然有關而且故意),馬上就要出版一本「福爾摩沙詩抄」,要我寫序。

我仔細看了這些詩,無疑是「口語詩」的路數。口語詩不是白話文提倡的「我手寫我口」,而是「我手只寫我自己親身經驗而且不加上任何思索感受」。看似容易,其實只要對文藝創作稍有體會的人都應明白,形式愈簡單的,往往愈難。好的精彩至極,不好的,那力圖彰顯詩意的字字珠璣,結果都成了珠玉掉滿地。或許因為讀過太多食之無味或不知所云的口語詩,我對這類白描至極簡的詩體,原是極為戒慎恐懼的。

而據我側面觀察,洪君植來臺之前並非對臺一無瞭解或沒有任何「刻板印象」。兩岸地理上如此接近,又同文同種,但吊詭的是許多觀念想法,待人接物的方式,也許因為長久分治及制度理念的不同,竟然有了如此巨大的差異。詩人天性敏感,洪君植不可能不感受到。而「刻板印象」或說「意識形態」或說「概念」,正是文學創作的天敵。

所以我一面讀洪君植寄來的的「臺北十日印象口語詩四十九首」,一面也思考著他筆下的臺北究竟有幾分是從概念出發,觀念先行,而又有多少是有血有肉的親身感受?

「何不放空一切,再來臺北一次?」我在視訊中向洪君植提出這個建議。

我想,那時如果他又寫了「福爾摩沙詩抄2」,想必會十分不一樣。

而如果兩本詩抄並行閱讀,比較,想必也會極有意思。

才拿到作者這本詩,卻一心只想看下一本,這也該是我對洪君植的一次「回敬」—誰叫他讓我一大早起床,大老遠跑到機場接了兩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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