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公車上的「希望」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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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公車上的「希望」 發文時間: 2018/10/1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30,050+

連假的第三天。

連日的陰雨驟停,陽光燦燦,薫風徐來,我忍不住蝸居數日心情的陰霾,跳上門前站牌的公車——才發現又是一整車子從陽明山上泡完溫泉,下山的老人。才早上七點半,他們已經在山上泡過溫泉吃完早餐做完運動聊完天,下山。並佔住了所有車上的座位。

他們滿頭白髮,紅光滿面,精神翼翼,中氣十足地哇位哇啦,大聲和已經熟稔有如家人的司機聊天—-顯然他們天天都來。「希望每天天氣都像今天就好啦,不冷不熱,正好,車子不用開冷氣,開窗又有風....」一位坐我身邊的老阿嬤大聲向司機說話,同時旁若無人地把腳直直伸到走道上,說話音量大到彷彿要全車人都聽得見——我只直覺她語帶炫耀,而且這群老人簡直把這公車當他們私家車了。

因為我想起多年前去陽明山上某溫泉,那池水被一屋子老人「霸佔」的景況。

那是免費的公共温泉,但天還沒亮就擠滿了老人,佔地為王,對我們偶而才出現的年輕面孔,充滿敵意,依老賣老,警告:先洗乾淨再下水,肥皂泡沫不許濺到泉水。好像在訓斥家裡的孫子。

如今,則還有公車。

這時車子轉個彎駛進兩旁盡是綠蔭覆蓋的路段,耳邊又響起她的震耳宣告----

「希望台北市每條路都有這樣的樹蔭,那夏天就不會熱...」

不知為什麼,我只覺得這不斷出現的「希望」,愈來愈聽得刺耳。

這世上不可能每天都不冷不熱,也不可能每條街道都覆滿樹蔭⋯⋯我心中回嘴。

她的「希望」,表面看似有些不解世事的天真,其實還有一絲難以覺察的佼倖或驕傲——她這是在向年輕的我們,展現她可以天天搭免費公車上山下山洗溫泉而大部分的乘客卻只能乖乖上班下班?

舞台上天真年輕的世界小姐尚可以大言不慚說「希望世界和平」—或尙可博君一粲,而已經年逾從心所欲的七旬老媼了,還可以這樣希望這希望那?

我想起如果我可以「希望」—

為什麼不「希望」天上掉黃金呢?省得現在年輕人這麼辛苦工作?

為什麼不「希望」溫泉就開在每個人家隔壁呢?免得每次在上班時間上公車,車上都擠滿下山的老人,趕上班的年輕人都沒有座位。

我握緊扶桿,一個「希望」心念飛來:「希望」當我七老八十時,能說出更上道的「希望」來...而不是這樣有孔無榫的話---

如果,我能活到那個歲數。我想。

如果,我想。要活到。那個。歳數。

我按了鈴,在下一站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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