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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全球下一次衰退/從「延禧攻略」看中國 發文時間: 2018/10/30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22,300+

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 2018 年 10 月 13 日的《經濟學人》內容。

九月中《經濟學人》嘗試以「金融危機十週年」提醒我們下一個危機的虎視眈眈,沒想到不到一個月,因為全球金融市場的跌宕起伏與地緣政治的爾虞我詐,《經濟學人》在這期決定以多篇文章和各個角度,帶我們仔細觀察經濟衰退的前因後果,以及可能的發展路徑。

除了封面故事以全球視野告訴我們,不良的政治環境和綁手綁腳的央行工作是怎麼讓衰退難以避免之外,《經濟學人》還在第 44 頁後,用了五篇特別報導,深入淺出的為我們解讀它的論點。

除此之外,《經濟學人》還在財經板塊第一、二篇,以及商業板塊第一、三篇文章,從中國、美國角度以及供應鏈的可能變化,為我們分析了可能的發展趨勢。簡單來說,這期就是一本專注於解析全球經濟衰退的特別報導。

封面設計上,在墨綠暗夜的星空中,《經濟學人》畫了一條象徵全球金融市場 2018年走勢的鮮紅指標線。這條線一路衝高,然後危危顫顫,接著卻又突然急速下墜,令人猝不及防。即將登頂處,我們看見一個背著繩索小心翼翼在攀爬的人,他既被繩索牽絆著,又很努力的希望自己能夠再攀高峰,我覺得這個人象徵的就是正進退失據的各國央行掌門人。

封面上面兩排白色大字,第一排是「The next recession」(下一次衰退)。底下還有一排小字:「How bad will it be ?」(它將會多糟糕?)。我個人覺得,《經濟學人》已經不是在跟我們討論衰退會不會來臨,而是想要了解它最壞的情況會如何發展?

讓我們先從本期雜誌的全球版封面故事開始。這篇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 13 頁,大標題:封面故事:〈The next recession〉(下一次衰退)。小標題:「不良的政治環境以及綁手綁腳的央行作為可能讓下一次下挫難以脫困。」

文章開場白說到,不過才一年前,這個世界還在因為同步的經濟復甦而歡慶,在2017 年當時,除了英國外的每個大型先進經濟體,以及幾乎所有新興市場國家,都在為景氣的冉冉上升而雀躍不已。

同一時間,全球貿易生機勃勃,而且美國景氣也蓬勃興起。中國看來陷入通貨緊縮的可能性也大減,即使歐洲地區,也是一副生機盎然的景象。沒想到來到了 2018年,卻一切迥然不同,由於增長放慢,以及美國貨幣政策緊縮,讓投資人因為擔憂,而讓全球股市出現了再次的大跌。

這些害怕都是有其依據的,認真說起來,全球經濟增長動力不均,嚴格來說,只剩下美國挺住。美國總統川普大幅降低企業稅、美股長紅,今年截至 9 月底,美股漲幅近 10 %,失業率創 1969 年以來新低、第二季經濟成長率高達 4.2 %。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指出,今年除了美國以外,其他的大型經濟體都將面臨經濟成長放緩。眼看美國經濟表現強勁,美國聯準會(Fed)逐步升息,自 2015年末已升息 8 次,但美國與全球央行的步伐脫節;德國 GDP 增長率減緩至 2.3%;日本經濟正在萎縮,代表著歐洲央行(ECB)和日本央行的升息速度無法跟進;此外,受到川普貿易戰影響,中國本週放寬貨幣政策,讓人民幣緩慢走貶。

市場流動性緊縮、美債殖利率飆升,導致新興市場蒙難,例如,阿根廷、土耳其夏季接連爆出經濟危機。由於美元升值和美國利率上升,導致新興市場海外借款成本增加,那些信貸需求較高、經濟狀況或政策框架較弱的經濟體,將受嚴重影響。

以美國來說,過去 50 年來每遇經濟低迷時期,聯準會通常可降息 5 % 左右,但美國目前的基準利率為在 2.0 % 至 2.25 % 的區間,已經沒有足夠的降息空間。而歐元區、日本接近零利率,更毫無降息空間可言。

降息行不通的話,另外一個做法可能是量化寬鬆政策(QE),其操作方式主要是央行通過公開市場買入證券、債券等,為銀行體系注入新的流通性,或是干預外匯市場、提高貨幣供應。但是量化寬鬆政策亦導致新興市場面臨鉅額資本流入所造成的匯價升值、資產泡沫、通膨壓力。聯準會最新估計,今年美國 GDP 成長率為 2.8%,通膨率將達 2 %,若通膨繼續上揚,聯準會可能加速升息腳步。

《經濟學人》還指出,政治將成為國際金融合作的一大障礙。2008 年,次級房貸風暴席捲全球時,各國與國際組織共同度過了艱難的時期,但當代民粹主義崛起,恐將成為跨國合作的阻礙,尤其美國可能會在下一次經濟出現衰退跡象時,繼續高築保護主義的城牆。

《經濟學人》更在文章最後一段提出建言,央行應及時採取行動,盡量避免上述一些危機發生,但目前來看,各國政府和央行顯然還沒做好準備。本週全球股市的災情已充分說明,經濟衰退的到來可能來得又急又猛,全世界應趁風暴尚未真正降臨前,盡速擬定好所有應對策略。

接續封面故事,下一篇我想特別和大家分享的是中國經濟的現況,這篇文章在財經板塊第二篇第 68 頁。大標題:〈China inches towards stimulus as the economy slows〉(當經濟放慢,中國嘗試慢慢推進刺激)。小標題:「它現在是唯一一個轉向寬鬆政策的主要經濟體。」

文章一開場,以十五世紀明朝官員王獻臣由於厭惡朝廷的複雜政治,辭官回到家鄉蘇州營造的拙政園做為開始。他的花園迄今仍然名流千古,但已不復以往平靜。

在十月份第一個星期的中國國慶長假中,每天有超過3 萬名遊客拿著花錢買的門票,走過他建的石橋、穿過他蓋的石壁。這個禮拜,中國內地有7 億 2,600 萬名遊客出外旅遊,比去年再增加 9 %。中國現在的政府不再謙卑低調,雖然在經濟上有很多令人擔憂的地方,卻仍然高調顯擺其經濟繁榮景象。

背後真相其實處處充滿威脅。中美貿易摩擦還在增溫。10 月4 日美國副總統彭斯宣稱中國處處進逼,美國不會再退讓。最新一波 2,000 億美元針對中國進口貨物的關稅開始生效,並會在 2019 年再加碼。中國遭遇的麻煩只會愈來愈多,川普政府已經決定要求日本及歐盟停止所有跟中國的貿易談判。

國內信心也正面臨嚴峻挑戰,「滬深 300 指數」(CSI 300 index)這個中國最大的股票市場一月份以來已經下挫 29 %,名列全球表現最爛市場。穩定債務水平以及打擊影子銀行已經讓股市流動性枯竭。許多中國投資者更對政治方向不明確無所適從,習近平最近公開談話中的「國進民退」更讓大家感覺政府矛頭轉向對付民營企業。

人民幣也面臨貶值壓力,二月份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已經下挫 10 %。除了因為新興市場的匯率波動,中美貿易摩擦更是雪上加霜。美國財政部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在 10 月10 日接受《倫敦金融時報》採訪時,警告中國不可以用貶值應對競爭,但事實上,中國已經盡力放慢人民幣下滑,因為那會讓資本外流更嚴重。

政府本身也正想方設法壓抑不安感。中國現在是主要經濟體中唯一採取寬鬆貨幣政策者。10 月4 日,中國央行宣布降低銀行儲備標準,成為全球今年第四個這麼做的國家。這釋放了 7,500 億人民幣的借貸資金。央行還沒有降低基準利率,但一月份以來,已經用窗口指導拉低債券利率 1 %。

財政政策也開始提供刺激作用。10 月8 日中國國務院宣布,將給予出口業者比較大的退稅政策支持,並且要求地方政府加強投資計畫支持,這是中國政府體制給出的重要信號。

假如政府認為這樣可以扭轉投資者想法,他們就錯了。十一長假結束後,股市繼續下跌,人民幣兌美元跌破 7,這是十年來的第一次。或許我們可以把它看成是中國長假後的落後反應,但它也指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事實,那就是政策寬鬆已經產生的猶豫及不確定性。

這些做法其實合理,中國的經濟確實放緩,但還沒有到陷入危機的程度。但在經濟增長還保持每年 6.5 % 之際提出大的刺激方案,則是一種令人有些警覺的過當反應。這會放大失望的情緒。

有人注意到 9 % 的國內十一長假旅遊人數增加,並表示這是十年來第一次國內旅遊有可能突破二位數增長,但熱門景點根本沒有辦法負荷這麼多人潮。這就像你在拙政園裡根本沒有辦法照相,因為每個地方都站了數十人,最後有些勇敢的旅客為了感受獨處的感覺,只好冒險攀爬上覆蓋走道的灰色屋瓦上面。但一不小心摔下來則不過是剎那間的事。

接著我們來看看這期的茶館專欄,文章在中國板塊第三篇第 33 頁。大標題:〈Stressed-out Chinese love melodrama about courtly life〉(壓力巨大的中國人喜愛宮廷劇)。小標題:「如果你能夠理解一個頤指氣使的官僚閹黨,你就可以在今天中國生存。」

文章很有意思,一開始就說要是問今年最好的事情是什麼?令人意外的竟然是看一群女嬪妃虐待小太監。一齣描寫 18 世紀的宮廷劇「延禧攻略」竟然破了今年中國電視劇的收視記錄。很少人預測得到,這部充滿折磨、報復及恐怖情節的戲劇這麼受歡迎。但這也反映了現今人們怎麼面對無情與不公平的社會。

這部戲主要是由劇中女演員做為主軸,包括一個和善卻病懨懨的皇后,在充滿算計謀殺中擔當整整 70 集的核心角色,她就是乾隆的心腹魏瓔珞。劇情鋪陳很受歡迎,曾經在八月份創下一天7 億次的下載量。

很多中國人或許會嘲笑想從「延禧攻略」或其他清廷歷史劇找出政治教訓的人。茶館專欄嘗試從位於長春、自 1931 到1945 年由日本人扶持的偽滿洲國歷史,問出一些什麼來。兩個當地學生 Taylor Wu 和Linda Zhang 語帶嘲弄的回答,這些宮廷劇只是把歷史當作背景,不管它說的是愛的故事,還是一齣嬪妃爭寵的爾虞我詐,它反映的其實是現代生活。

學生述說的是真的,看著這些無聊至極、每天爭寵以獲得寵愛的妃子們,我們才恍然大悟:這就是一場職場劇。從工作表現不佳、績效不好,到年輕女職員在宿舍的明爭暗鬥,都讓這一代年輕人在智慧型手機上看劇時充滿了想像空間。即使是劇中辱罵女兒懦弱、沒能得寵的珠光寶氣父母配角,也像極了 2018 年的現代父母面相。

歷史劇自 1980 年代以來可以反映所在時代的政治氛圍。製作人必須讀懂共產黨當年的主旋律,更要懂得利用主題曲來反映政治環境鼓勵的方向。香港大學出版的《中國電視劇》(/TV Drama in China/)也呼應這樣的分類:1980 年代的歷史劇強調清朝治理的弱勢,天安門事件後,則回歸十八世紀的愛國劇,去強調統一與愛國主義。

早期的電視劇的主題主角都是男性演員,收視群也以男性為主。今天的歷史電視劇則有70%到80 % 是女性觀眾,而且主要來自小城市。「中國娛樂諮詢公司」(ABD Entertainment)的總裁雷明認為,她們大部分透過智慧型手機觀看。她們最喜歡的部分是戲劇內容將成為可以和朋友聊天的話題。

「延禧攻略」後面的製作公司「愛奇藝影視」首席內容長王曉輝說:「在快速發展的中國,生活不但艱難,而且處處充滿困難及憂慮。」王先生認為,今天讓大眾喜歡的故事情節和主調是忠誠且善良的人獲得好報,邪惡的壞人被懲罰,而且最好努力的年輕人最後會成功。王先生喜歡把他劇中的女人包裝成為獨立的靈魂,藉以獲得觀眾認同,客觀的人會發現,這些女人並不想改變社會或進行改革,但她們會想表現得比別人更好。

這部「延禧攻略」就是另外一個故宮,它擁有嚴厲的規矩,但那些規矩是可以治亂的。這種卑賤尊從剛好與現在的中國情況一致,光看超過 150 億次的下載量,就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部歷史宮廷劇。

除了上面的文章,《經濟學人》這期與中國有關的文章共有八篇之多。除了上面兩篇,在財經板塊第一篇第 67 頁《經濟學人》提到,由於美國的貨幣緊縮讓債市賣壓出籠,這週賣壓蔓延到了全球股市。

10 月10 月,標普500指數(S&P 500)下挫 3 %,創八個月以來新低,隔天上海股市也跟著創下四年來新低,香港及日本股市接著下跌了 3.5 %左右。危險在於,美國的突出表現讓美元升值,搞得全球金融脆弱,本來就跌跌撞撞的新興市場更加麻煩。

但美國的榮景不可能持續到永遠,2019 年後減稅效果就會失去,而利率升高的負面影響將全面出籠,有可能讓美國在 2020 年前陷入衰退。分析師認為,美國的經濟增長將伴隨老齡化影響,可能導致長期低於 2 %。所以除非生產力上升,經濟放慢在所難免。

《經濟學人》在文章最後一段表示,即使只有美國經濟走緩,問題在於,全球其他地方能不能承受。不久以前,大家還認為問題應該不大,現在擔心的成分可能愈來愈大了。

另外一篇,是商業板塊的第一篇第 61 頁,從供應鏈角度看全球市場變化,文章說到,在美國政府和中國撕破臉並且啓動關稅戰後,有些專家認為,電子產品供應鏈分歧在所難免,甚至可能影響其他科技產業,例如,行動網頁以及互聯網本身。是不是有可能最後變成部分供應西方世界,另一部分則供應中國及其同盟國家。但《經濟學人》認為,完全一分為二不大可能,全球電子產品的供應鏈彼此之間的依存度已經太強,以致於難以剝離了。

文章最後還說,最近有些事情的發生讓美國企業不得不去降低對於中國製造的依賴。中國企業也因為中興通信事件對美國科技敬而遠之。科技冷戰還沒有開始,但很多事情已經讓人不寒而慄。

中國板塊則有三篇文章,第一篇在第 31 頁,談的是目前正在中國接受調查的前國際刑警主席孟宏偉的受到留置處分。孟宏偉是在 2016 年 11 月當選國際刑警組織主席,他是擔任這個職務的第一個中國人,當時習近平還說,這是中國遵守國際規章的證據。

據說孟宏偉沒能成功逮捕維吾爾族異議人士艾沙,招致了習近平的憤怒。文章最後提及,中國常常抱怨西方壓制他們的崛起,不想讓他們成為世界強權,但事實證明,他們自己還沒有能力成為那樣的國家。

第二篇在第 32 頁,談的則是香港外國記者會(FCC)副主席馬凱(Victor Mallet)被香港特區政府拒絕續發工作簽證事件繼續發酵。在 10 月23 日,馬凱還有一個自己報社舉辦的峰會要參加,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現。不過《經濟學人》戲稱,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應該已經後悔先前的答應參加,她還是論壇主講人呢。

另外在美國板塊最後一篇第 41 頁,《經濟學人》談到了美國政府從川普的強勢對應中國,到副總統彭斯上週的不客氣發言,顯示美國這輪新的對中國的敵對態度已經有些過度、庸俗化,以及難以逆轉。

最後《經濟學人》提醒美國,要知道它的最主要的優勢在於自身的民主政體,那是它的領導人藉由犧牲地緣政治利益、獲得大家共同同意的基礎,如果破壞這個東西,很多政策美國會難以推進,而且這很快就會變成美國的弱點。

最後一篇在中東板塊第三篇第 46 頁,文章提及,有一個以色列國家安全官員最近意外發現,中國的建築工人在參與主要的建設計畫時,可以窺見重要的機密文件。這好像已經成為一個趨勢,以色列安全部門愈來愈對中國在經濟的擴張角色感到不舒服,尤其在參與一些主要建設及購買尖端科技方面。《經濟學人》認為,這表示以色列必須學會管理好自己,也必須會對中國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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