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對峙:危險對手/給政府的三個好建議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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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中美對峙:危險對手/給政府的三個好建議 發文時間: 2018/11/6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1,150+

今天要談的是2018年10月20日的《經濟學人》內容。

首先,這是一期全新改版的《經濟學人》,乍看你會發現它的封面更簡潔,因為字體不一樣了。另外在介紹目錄的頁面,也加強了圖片及雜誌內容的連結,讀起來更清爽易懂。經濟學人在這期的封面故事,端出了現今最受矚目的中美關係分析。《經濟學人》解讀了美國兩黨、外交、軍事、商業界對中國的截然不同看法,以及美國若想在競爭中贏得對手需要做的改變。

重點是,中國也已經不是以前的中國了,美國過去習以為常的做法,肯定對它已經不適用了。經濟學人最後還以一段話做了總結:「Perhaps it was inevitable that China and America would end up rivals. It is not inevitable that rivalry must lead to war.」(或許中國與美國最終成為對手難以避免,但因而導致戰爭卻不是不能避免的。)

另外,我還挑選了緒論最後一篇文章,《經濟學人》對各國政府提出了三個不同以往的建議,非常中肯而且有依有據,非常值得政治人物深思。而茶館專欄仍舊一如以往的精采,《經濟學人》嘗試帶我們解讀中美兩國是如何從互相扶持、翻臉,進而誤讀、衝突,最後造成今天的局面。

封面設計則充滿紅、黃色調的濃濃中國味,在中國紅的封底上,我們看見一個不怒而威的鮮黃色龍頭,但仔細端詳,你會發現龍頭中心其實嵌著1782年取材自美國官方國璽(Great Seal of the United States)的美國國徽。這是象徵美國的白頭鷹,胸前帶有盾形圖案的白頭鷹雙翅依舊展開,但本來左右鷹爪抓著的橄欖枝和弓箭卻被《經濟學人》換成了兩把利劍,似乎在暗示中美之間的劍拔弩張已經難以避免。上面兩排白色大字,第一排是「China v America」(中國與美國的對峙),下面一排小字是「A dangerous rivalry」(一個危險的對手)。《經濟學人》除了緒論第一篇以外,還寫了一篇Briefing文章做為補充,非常值得大家好好閱讀。

先從本期雜誌的封面故事開始。這篇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3頁,大標題是「The end of engagement」(婚約或約定的結束),「engagement」其實有點一語雙關,一來表示密切聯繫的終結,二來也有諧音「婚約終結」的含義。小標題是:「這兩個世界超級強權是怎麼變成劍拔弩張對手的?」

另外《經濟學人》在Briefing第23頁還有一篇補充,帶到美國對付中國的新態度正改變著這兩個國家的關係,而且在很多方面讓彼此愈來愈對立。我們來看看封面故事的內容。《經濟學人》提及,過去25年美國對付中國是建立在求同存異的基礎上,政治與經濟的整合,不只讓中國變得富裕,還讓它更加自由、多元化及趨向民主。中間雖然也有危機發生,例如1996年的兩岸緊張,與2001年的間諜飛機事件。但最後都還是相安無事,可惜今天雙方的求同性早已不再。

現在,美國將中國視做一個對手,一個有著惡意的規則破壞者。川普政府控告中國介入美國政治與文化,甚至偷取美國的智慧財產,以及從事著不公平貿易。美國譴責中國國內的人權問題以及極度在全球的擴張。這個月,美國副總統麥克.彭斯(Mike Pence)警告,中國已經成為美國公敵,他的話語聽起來好像重新吹起了另一個新冷戰的號角。

同時,中國正在歷經它自己的轉變。中國的策略專家長久以來一直認為美國私下在壓制中國的崛起,那也是中國極力韜光養晦尋求降低雙方對峙的部分原因。對很多中國人而言,歷經2008年金融風暴後,他們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委曲求全,他們認為美國已經衰退,中國正在崛起。習近平上台後更鼓吹中國夢,希望提升中國在全球的地位。許多中國人認為美國是個什麼都怪罪中國的偽君子,隱藏及偽裝自己的時代已經結束。

這非常令人擔憂,美國哈佛大學的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就說:「歷史證明,像美國在這霸權大國與中國這種新興大國,是很可能被鎖住進入一種惡性循環的。」美國擔心時間站在中國這一邊,中國經濟增長率是美國的兩倍,而且中國始終源源不斷的砸資金進入先進科技,例如人工智慧、量子計算機及生化科技等等。很多今天還可以嚇阻中國的行為,明天可能就使不上力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有關超級強權如何彼此對待的準則正在重新建立。

為了人類最大的利益,中美兩國需要建立和平的互信,但怎麼做?川普和他的政府有三件事情是正確的。第一件就是美國必須強大,它已經加強所謂的國家安全。例如它成功從比利時引渡了一個中國情報員;它還增加了軍費支出、擴大了對外援助,以應對中國在海外的巨額投資。

川普還有一點是對的,美國必須重設對於中國行為的預期。今天的貿易體系沒有辦法釐清中國那些國有企業在面臨商業及國家利益時有界限選擇。巨額的補貼及保護,讓這些企業購買了大量的科技產品,也扭曲了國際市場。

第三,川普在應對傳統智慧上,表現出來的那種無視好像很有效。他既不隱晦也不前後一致,但在對應加拿大及墨西哥貿易方面,他的魯莽做法又把事情搞定了。美國這種蓄意的冒犯確實讓中國領導人有些手足無措,他們本來以為美國不會隨便破壞規則與默契。

然而在應對接下來的事情,川普需要的將是戰略而不是耍弄小技巧。當美國代表的是既有規則的守護者時,他將穩操勝算,但任何一個西方民主國家,想和中國進行一種殘酷到底的競爭,他輸的可能性就很大。

零和遊戲只會導致直接衝突,雖然目前看來針鋒相對,但中美兩國相比於和蘇聯之間,在商業上還是比較有共通性。美國的戰略必須包括它和中國最大的區別,即同盟關係。例如在貿易方面,它應該和歐盟、日本合作,去讓中國做出改變;在國防上,他不僅應該放棄對盟友的批評,例如日本及澳大利亞,還應該善待新朋友印度及越南。

或許中國與美國最終成為對手難以避免,但因而導致戰爭卻不是不能避免的。

接下來,我想分享緒論最後一篇第16頁。大標題是「Large economic gains can come from mundane improvements in policy」(大的經濟收益可能來自不起眼的政策改良),小標題是「三個讓政府更好的建議」。文章開場就說,《經濟學人》的讀者很容易從非傳統的貨幣政策、財政刺激的長處,以及具備創新特色的結構改革而找到興奮感。

這不需要否認。其他領域的經濟政策也許缺乏令人激動的感覺,但平淡無奇不代表一定無關痛癢,能夠在習以為常的事情上加以改良其實貢獻更大。我們舉三個例子:維護既有基礎建設、管理國有資產,以及做好公共部門會計。

通常募集資金去修復舊的項目,比找到新錢、打入可以刻上你名字的新項目,要困難多了。在最近數十年,美國建築了許多沒有用的新路,然而路面破損而需要整修的道路比例,卻從1997年的10%上升到了今天的21%。

維護不佳也會造成可怕的災難,就像最近義大利熱那亞(Genoa)橋梁的倒塌,節省維修的成本可能造成悲劇的出現。就整個經濟體來看,維修預算的不足很難被看見,預估資產多快會損害非常困難,追蹤修復的情況也很困難,這些常常會被低估。加拿大就有最好的數據,它花費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3%去維護,比花費在研發(R&D)的預算還高出兩倍,這讓GDP對經濟的奉獻可以持續下去。

錙銖必較的政府,常常讓基礎建設崩解,成為沒人關心的豆腐渣工程,即使刺激計劃,也常常流向容易成為泡沫的項目。另外,公共資產也沒有有效的被利用,這包括一大批的土地、公共企業,例如油、電及郵局等,也有很多金融資產,例如被退休基金投資的企業股權。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近研究了三十一個大型國家,發現他們擁有全球五分之三的經濟資產,而且累積價值超過一百零一兆美元,是他們全部加總GDP的219%,這些資產可以衍生的收益更是巨大。

法國國營鐵路公司(SNCF)在2017年創造了7.9%的資本報酬率,美國國鐵(Amtrak)擁有一百五十億美元資產,雖然它們仍然虧損。IMF承認,每個國家在風險性資產的比例如果提高,可以增加每年3%的報酬率,這可是富裕國家可以從企業課稅的平均比例呢!

鼓勵更多的既有建設維護,以及增加資產報酬率,到底可以有多好?我們第三個無聊建議就是改良公共會計,這可以給我們部分答案,因為現在的政府太關注現金流與每年借貸。其實崩裂的基礎建設,以及被放棄的公共資產報酬率,沒有好好的反應在數據上。所以當政府決定鎖緊腰帶,他們往往先減少維護及投資,以維持日常支出。尤其當他們盤點資產時,更會決定犧牲公共資產的淨值來達到目的。

好好聚焦資產負債表,可以增進激勵機制,財政部門可以增加投資,因為這明顯可以提高公共財富。而且,如果國有企業的資本運作可以和營運掛鈎,他們會比較有動力去好好運用資本運作或是出售資產。我們可以看看紐西蘭,它就決定突破既有的會計準則處理,每個月盤點公共資產的資產負債表,以即時獲得公有部門的資產淨值。

這些聽起來比較像是治療失眠症,而不是治癒經濟疾病。然而回歸基礎事物,比起那些政客為了選票而砸下數十億美元去取悅選民的浪擲,將產生更大的效益。做這些平凡無奇的事情或許不會吸引眼球,但它確實可能真的對社會有益。

下一篇我想分享的還是茶館專欄,它在中國板塊第三篇第34頁。大標題是「China is misreading Western populism」(中國正錯讀西方的民粹主義)。小標題是「中國領導人有時候沒有從人民角度看事情」。文章一開頭就說,在富裕國家風起雲湧的民粹政治看來在中國行不通。

中國領導人愈來愈不喜歡西方那些首都城市正在發生的事情,反而決定回頭去和他們的老朋友甚至惡魔打交道。年輕一代的領導階層更是狂妄,他們不喜歡任何影響或打擾中國的東西。往好的看,西方發生的風暴讓外國人以另外一種新的方式看待這個地方,一個人在北京的歐洲使節,就形容了中國政府對於那些在政治及法律上惹是生非的態度。

中國喜歡引述2008年的金融風暴剝奪了美國與歐洲,而且製造了民粹主義的興起。他們對自己說:「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系統已經上千年,你們的在中國不適用。」這種得意洋洋確實讓人心情愉快,但平心而論,中國看待這些民粹主義的方式是錯誤的。

中國領導人對於選舉太過排斥,也沒有從中看出西方混亂的選舉能夠帶給他們的教訓。他們自己沒有好好檢視專制體制,反而拒絕看清楚因此而產生的、對於民主體制的盲點,即使有見識的官員或學者,也錯讀了全球政治的動態。

真正最危險的,是其中有些反應還帶有鄙視,並且認為選民的憤怒證明西方體制是失敗的。還有極少數聲音,對於那個曾經讓中國受益最大的西方政治及經濟體制提出質疑,並認為發展中國家有權利補貼自己的企業,並且關閉自己的市場,因為這樣中國才能成長成為現在的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是對的,那些西方大型以及驕傲的國家們現在正跌跌撞撞,入侵伊拉克讓大家傷痕累累,幸而中國沒有介入,但中國太容易因此錯誤解讀西方這些痛苦的成因。

中國對於2016年的美國選舉做錯幾次判斷,最早中國官員及外交部門從來不掩飾他們對於希拉蕊當總統的害怕,他們覺得這個前美國國務卿會對人權問題及國家安全緊追不捨。他們又認為川普這個紐約商人沒有堅定的信念,卻沒有發覺川普四十年來始終堅信著的就是追求貿易的極大利益。

在他當選後,中國又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借由買入美國商品而收買的吹牛專家。現在他們甚至把川普的崛起看成是美國的衰退,而且認為美國的憤怒來自於他們擔心被勤奮的中國超越。九月份,中國國務院終於把他們在對應川普主義的失敗經驗,總結成為一份七十一頁的白皮書。

這份白皮書輔以數據及圖表,並設定美國人的失業被錯誤認知為中國人偷了他們的工作,內容強調中國被當成美國自己政策失敗的替罪羔羊。文中還說,美國缺乏對於失業人員的再訓練,而且缺乏有關財富的再分配機制。當然,中國也抱怨美國不願意出售涉及敏感的高科技產品,那無助於縮小彼此的貿易逆差。白皮書最後總結:「沒有任何工作可以持續永遠,跨國企業、美國投資者及消費者都能從和中國貿易獲利」。從經濟角度而言,白皮書內容優劣各半,從回應川普的政治角度而言,它令人驚訝的愚蠢。

中國官員已經以歐洲的混亂政治,灌注了自己的主觀理論。他們聽起來是讚賞歐洲的社會民主制度,以及他們的重分配機制,但是當駐足於歐洲的民粹主義後,他們又拒絕去擁抱中國應該積極去把握的困難改革。

中國官員總是在聽見外國政客或企業領袖強調「中國如果不好好處理像鋼鐵產業這樣產能過剩問題的話,會引起海外民粹份子的怒氣」時,開始疑神疑鬼。他們的牴觸是因為他們認為西方人不喜歡輸,而且會使用所有藉口逼中國後退。許多中國人批評西方民粹主義根源於事實現況,但這種憤世嫉俗只會讓中國更加迷惘。最近這些西方的選舉結果,不只是對於主流西方政客的打擊,也是一種對於價值體系的痛苦指引。

精英階層由於與全球化背道而馳,幾乎不能受到選民的信賴。深思後的精英慢慢了解,累積獲得的經濟利益,無法把所有個人需求的東西取代,而在和中國的連接上,大型西方政黨學會在經濟發展良好時,自己很容易過度高估精英政治能夠受到的大眾支持。

他們認為一黨專政才是中國經濟發展及社會穩定的原因,雖然公眾意見沒有辦法自由表達,但西方紊亂的選舉狀況讓他們無比驚嚇。然而,西方精英受到的教訓完全相反,他們會認為民粹主義的興起,是告訴他們官僚體制的表現不夠好。

這不是一個單純、和貿易爭論可以相提並論的事情,中國和西方愈來愈無法在彼此的抱怨中,找到對於政治合法性的共同點。中國領導人不需要尊重川普,但他們必須尊重那股讓他贏得勝利的力量,事實上這股力量已經蓄積許久。假如拒絕這麼做,這些危機還會讓川普在位的時間比想象還要更長。

最後,《經濟學人》這期與中國有關的文章有四篇。在非洲板塊第四篇第43頁,大標題是「China is broadening its efforts to win over African audiences」(中國正努力放大它對非洲人民的影響力)。文章說到,自從肯亞政府在2014年和中國國有企業簽約,建造肯亞主要港口與首都奈洛比(Nairobi)的鐵路開始,就引來了不少爭論,譬如它每公里造價是國際標準的三倍,更是原來預估的四倍。

許多肯亞人認為其中充滿貪汙、腐化。不意外的,這些事情你不會從中國環球電網(CGTN)聽見,它在2012年於非洲奈洛比建立分支。在CGTN你聽見的,都是:「這是一個值得學習的中非關係案例,而且雙贏。」

文章最後一段說:「娛樂方式比新聞更重要,它可以塑造大眾的價值觀,就像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利用好萊塢影響全世界一樣。中國也開始如法炮製的在一些小的擁擠國家推進。但長遠來看,虛擬小說類型的戲劇會比控制新聞更有幫助。」

另外,中國板塊有三篇文章,第一篇在第31頁。大標題是「An influx of mainland Chinese is riling Hong Kong,Locals view the newcomers as boorish spongers」(大陸移民的流入惹惱香港當地人,他們認為新來者粗魯而愛占小便宜)。

文章開頭提及,在香港一個工業大樓的普通房間內,數十個中年婦女坐成一圈,旁邊都個別帶著一個孩子。她們都是來參加非政府組織(NGO)舉辦的廣東話訓練班。是的,近年大量內地新移民湧入香港,這造成的社會、教育、經濟及政治衝突愈來愈多。最後一段寫說,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拒絕了減少大陸移民的建議,並對香港當地人表示,這些不是破壞,而是來自大陸內地的一種良善洗腦。

第二篇在32頁,大標題是「China defends the mass internment of Muslims」(中國總算對於拘留大規模穆斯林提出辯護)。內容大概是說,在否認拘留了一百萬新疆人後,共產黨現在總算開始嘗試合理化它。不過在文章最後《經濟學人》反諷表示,中國希望找到法院依據去讓新疆治理有其正當性,以平息國際的質疑,但中國一般老百姓關心的,恐怕只有什麼時候燒烤可以解禁,新疆舞什麼時候可以自由推廣。

以上就是這一期《經濟學人》內容的部分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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