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獎沉淪記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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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獎沉淪記 發文時間: 2018/11/8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56,300+

身為被視為「文學獎出身」的作家之一,數十載過去從參賽者搖身變成文學獎評審,重新閲讀那一篇篇想要擠進榜單的稿子,心中是不無感觸的⋯⋯

從大學時代開始得獎,從台灣「兩大報」時代,到解嚴,到媒體林立,到政黨輪替,到私媒體興起,「文學獎」的光環逐日黯淡,重要性一階階走的是下坡路。一九八O年代我正在國內各文學獎的新詩獎項時,只要是副刊放上你一張人頭照,立刻人盡皆知,在校園有風,出版社爭相簽約出書。而反觀今日,有人得遍台灣大大小小從全國到地方的文學獎項,卻還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絲毫不見敲開「文壇大門」的喜悅和自信,還有更不堪的,因為文學獎「解放」之後品項實在繁多,竟然有人是以得文學奬來養家活口的⋯⋯⋯

而前一陣子收到某個詩奬決審的稿子時,一邊閲讀也一邊正好讀到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悲傷與理智》。他說:「 一個人讀詩越多,他就越難容忍各種各樣的冗長,無論是在政治或哲學話語中,還是在歷史、社會學科或小說藝術中。散文中的好風格,從來都是詩歌語彙之精確、速度和密度的人質。作為墓誌銘和警句的孩子,詩歌是充滿想像的,是通向任何一個可想像之物的捷徑,對於散文而言,詩歌是一個偉大的訓導者。 」——讀著這段文字我當時幾乎要哭了出來。

因為一次又一次,面對文學獎(已經是決選了)這樣題材內容近似重覆、毫無真實的感動、只想拼命炫技得獎的稿子,我感到錐心的難堪和深深的疑惑:這些參賽者心中的「詩」的概念,究竟是如何建構出來的?

當初的靈感和構思又如何能催動他落筆?

如何以為這樣的作品叫做「現代詩」——如果是詩,怎會不察覺它讀來如此冗長,無趣,沈悶,粗笨,如何能這樣的「不詩」?

弧陋如我原以為詩應該是各種文體中的頂級葡萄酒,而此刻我手中拿到的詩稿卻是各種粗成的葡萄汁——兩者是不能擺放在同一個架上的。

城府深一點的作品則變成「濃縮」葡萄汁,更難以下嚥。

是的,誠如鄭愁予所言:「這時代一如旅人的夢是無驚喜的。」而在閲讀幾乎所有現下臺灣文學奬項的詩稿時,感覺真的就是這樣,毫無詩的閲讀驚喜,甚至如夢魘一般,邊讀邊愈發焦慮困惑:為什麼這位作者會以為他寫的是「詩」?他對於「詩意」的界定和內容和遊戲規則是經由怎樣的嚴粛閲讀中外詩集和課堂教育和聴演講和閲讀文學雜誌和文學同儕切磋交流而得到的一個「如何寫成一首好詩」或「如何寫一首在文學奬中容易得獎的詩」的印象?

退個一萬步問:這位作者平時寫詩嗎?——如果不是為了參加文學獎⋯⋯⋯

我甚至滿懷愧疚:可是我們這些「前輩詩人」做過了什麼錯誤示範?

總而言之,評審總會圓滿落幕,獎總會順利頒出去,但感覺還是又一次令人氣餒的閲讀歷程,更憂心台灣的現代詩的未來不知在哪裡。

如果詩是靈性的舞蹈,我只在所有文學奬的參賽作品裡看到作者在展示肌肉。以及肌肉用力時作者臉上猙獰的表情。

而這樣的表情看多了以後,我惟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從來不會出現在繆思女神的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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