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蘭花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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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蘭花 發文時間: 2018/11/14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18,700+

2014年夏,父親的二七,蘇迪勒颱風直撲花蓮。

一切完全按照正常颱風應該有的表現和步驟:前一天傍晚突然飄風驟雨,但即刻放晴,之後,天空呈現奇異的粉澤色,從嫩橘,檸檬黃,金黃到薫衣草紫,靛青,到青。東方天空甚至出現了罕見的雙重彩虹,感覺出奇地近又寬大,結構結實,久久並不消散。

我心想這奇異的天象,應是颱風的外圍環流所致。

入夜後立即風雨交加,只得早早上床,但久久不能入眠。風聲雨聲物品掉落聲,不曾中斷,聲聲入耳;中夜醒來,寒意逼人,只好起床關冷氣,踅入父親書房,在風雨肆虐聲中抄了心經迴向,再回房,再醒來竟已上午九點,房間燈還是亮的,是昨晚忘了關就睡著,匆忙用過早點,一心只想上屋頂看看父親的蘭花如何了。

很難想像九十歲的父親能夠如此精力旺盛,同時照顧兩家屋頂上的數百盆蘭花。全是他的心肝寶貝。

還好當初花棚造得堅固,一夜風雨並無太大損傷。

而他離開才不到一個月,已經有少數已經枯死。

但仍有幾盆叫不出名字的蘭花,依然按照時序豔豔地盛開了。想起爸爸是花蓮蘭展有名的得獎常客。

看著盛開著的父親深愛的蘭花,突然有淚,想起其實並没有文學上所謂「草木含悲」這件事。父親突然走了,但身邊的一切包括他日夜牽掛的蘭花,依舊只是照著生命原來的步調,繼續行走下去。

天地既無動容,草木也不含悲。颱風過境後眼看就要放晴,家家戶戶正在檢視一夜風雨的損失。

下樓後父親養的小狗依舊熱情擁來,抱著我的腳,舔著我的手—牠竟然也對父親的走毫無感覺?還是兩歲的狗還太小不會認主人?

我坐在餐桌父親座位的旁邊,意識到這個家從此會不同了,不管週遭的人如何努力去維持父親生前的樣子。

之後的改變有些是他生前一定料想不到的,而有些可能是連生者如我,也無法預期的罷?

而當有一天輪到我離開這個世界,我也相信,這世界依舊會照著他原有的步調繼續運轉,太陽依舊從東方升起。我如死後有知,一定會感喟:原來這世界並不是一定非我不可啊!

來到有時,離開有時。戮力有時,放手有時。

或許因為許多事情擔擱,沒有注意到客廳裏一盆父親生前栽種的蘭花,竟然已經開出拳頭大的花,且穗長盈尺,簡直就像有花神附身似的——一剎間錯以為父親還沒走。

「有誰能把蘭花種成這樣?」

沒有。

可預見的,這數百盆蘭花在沒有父親照料的未來,只會漸漸一一枯死,消失而已。

一如每一個人的一生。

而我只願這短促的生死之間,我像這群蘭花曾全然綻放。

一如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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