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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第十屆星雲真善美傳播獎》 新聞界不能只靠「新聞獎」才進步 發文時間: 2018/11/15   文 / 張作錦台北 瀏覽數 / 7,350+

「星雲真善美傳播獎」創立迄今前後十年,基金會決定「轉型」,以另一形式繼續辦理,十年的任務有一段落,似不妨作一回顧。 

星雲大師於二○○九年初與台灣新聞媒體主管座談,宣布設立真善美新聞獎,希望使它成為「台灣的普立茲獎」。大師還感性的期勉新聞界:「現在能救台灣的就是媒體了。」

身為半退休的記者,在現場聽到星雲大師的這番話,而反顧新聞界「諸病纏身」的現狀,對真善美新聞獎不免有許多期盼,希望它能發揮振衰起敝的力量;但是看到其他新聞獎和新聞界過去相應合的關係,心中也不無若干懸念,遂寫了一篇文章,題曰:〈設台灣普立茲獎,能匡正新聞界?〉以龔濟的筆名刊於二○○九年一月十八日《聯合報》「民意論壇」版。於役新聞界數十年,我深知媒體的沉痾在哪裡。覺得台灣的新聞獎已經夠多了,再增加一個獎不知能否扭轉大局?況且,媒體如果沒有理想抱負,放棄社會責任,又怎能憑藉外界的獎勵而有作為?

擔任真善美傳播獎委員會主任委員十年的高希均教授,是我熟悉的朋友,是一位「永遠的樂觀派」,他創辦《天下》和《遠見》雜誌以及「天下文化出版公司」,不僅出版好書,更力勸世人讀好書,有一次我澆他冷水:「如果讀好書有用,這世界早就好了!」他答覆我:「如果沒有好書,這世界會更壞。」他的話是對的。而且反照在真善美新聞獎上,也證明是正確的。很多得獎的人,尤其年輕的記者,因此獎而深受鼓舞,看得出他們前進的步伐更有力量。真善美獎是播種的工作,它會成為某些記者生命中的DNA,他們會有改良品種的機會。

正像沒有好書這個世界可能更壞一樣,真善美獎「十年結子知誰在,自向庭中種荔枝」;若沒有這個獎,目前的新聞界可能更難叫人滿意。台灣曾經是「亞洲四小龍」之首,我們本期望它的生產力能更蓬勃興盛,但是今天經濟卻衰敗了;台灣經過解除戒嚴和開放報禁的轉型之後,我們本期望它更加民主開放,但它卻逐漸走回民粹、管制的老路。台灣的媒體在這樣的政、經環境之下,將來的路是更難走了,也就更加考驗媒體人的智慧與勇氣。

不管現實環境如何,我們從業人員自己要理解:新聞界必須靠自己的理想和勇氣追求進步,不能只靠傳播新聞獎的拉拔。就像一棵樹、一叢花,照拂的人可以偶爾掃掃落葉、澆澆水,但樹若想挺拔、成材,那一定要展現自身的生命力。

現在,我就把二○○九年那篇文章附在後面,供大家回顧參考,或亦可能為真善美獎作一歷史註腳。 

 

設台灣普立茲獎,能匡正新聞界?

龔濟/文字工作者(台北市)

佛光山星雲大師日前和媒體主管座談,為了鼓勵傳播界報導「社會光明面」,他發願於今年設立「真善美新聞獎」,每年提供新台幣五百萬元獎勵優質報導,並期許能成為「台灣普立茲獎」。

「現在能救台灣的就是媒體了!」星雲大師這句話,叫我這個半退休的記者好生慚愧。我們新聞界配受這樣的期許嗎?我們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台灣去年選出的代表字是「亂」。結果一經公布,各方眾議僉同,足證是社會共識。

新聞界常自我標榜負有「社會責任」。什麼是「社會責任」?就是基於社會的正常發展,有些事他們應該做,有些事不應該做。就時下而言,他們應該做的是撥「亂」反正,不應該做的是主動的或被動的一起潦落「亂」下去。

新聞界的無力救世,也難以自拔,主客觀因素都有,其犖犖大者如:

台灣已失去道德座標,人的行為多不受真理規範,而各以己意為是,各訂自己的準則;世無英雄,成名的豎子不足為典範,青年人無所效法,成年人無所依托,台灣不僅是「失落的一代」,而是失落的兩代、三代;國家無目標,社會無意志,台灣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起來「活力」很強,但有多少力氣只是出自對未來無助的焦慮。

在這樣的環境裡,那些想負起「社會責任」的媒體,或受制藍綠標籤,或困於發行收視,自救已經不暇,哪裡還有作中流砥柱的雄心壯志?那些本棄「社會責任」如敝屣的媒體,或選邊表態以邀寵,或媚俗譁眾以求財,各在自己的安樂窩裡心安理得了。

鄭板橋勉人「風俗偷則不相與為惡」,本是一句「自了漢」的消極語言,但在今天,可能已懸的太高了。星雲大師以宗教家的眼光觀世,他在意的可能是新聞界的「羶、色、腥」,但這尚不足為慮。「普立茲獎」的祖國,也有《花花公子》和《好色客》這類刊物,但是它也有《時代雜誌》、《新聞周刊》、《大西洋月刊》、《紐約客》、《讀者文摘》這類讀物。在紐約市,《每日新聞》和《紐約郵報》的作風都不嚴謹,發行量也都比《紐約時報》為大,但有《紐約時報》在,就會使人忘記另一些媒體的膚淺與瑣碎。

台灣今天的問題,不在有八卦雜誌或八卦報紙或聒噪的電視台,而在主流媒體的群落無法形成,中道力量無從發揮。這究竟是他們受了環境的左右,還是他們應該去左右環境,這又陷入雞與蛋孰先的困局。

過去幾十年的台灣,加於新聞界的胡蘿蔔與棒子都有。以言制衡,有「新聞評議會」和「媒體觀察基金會」等等;以言獎勵,那就更多,有「卓越新聞獎」、「曾虛白新聞獎」、「吳舜文新聞獎」、「兩岸新聞獎」、「光明面新聞獎」等等,不一而足。如果這些獎都效果不彰,則今年多一個「真善美新聞獎」就能「牛轉乾坤」?(編按:二○○九年為牛年。)

再往前看,梁啟超辦《新民叢報》、張季鸞辦《大公報》,有什麼新聞獎?儲安平辦《觀察》、雷震辦《自由中國》,又有什麼獎?他們不要獎,他們有抱負、有理想。今天台灣的新聞界,抱負為何?理想在哪?

前輩報人成舍我當年對抗行政院長汪精衛,正氣凜然的說:「我可以幹一輩子新聞記者,你不能幹一輩子行政院長。」這句名言,百載以下讀來仍叫人肅然動容。但問題也就在這兒,一個不盡責任、為非作歹的政府可以更迭,陳水扁和馬英九最多都只能幹八年,但是一個不盡責任、為非作歹的媒體,卻能「幹一輩子」,這怎麼得了?

這個根本的結怎麼解開?台灣現狀怎麼改進?筆者淺薄,無以為對,只好留待方家高人。

(本文原刊於二○○九年一月十八日《聯合報》「民意論壇」)

2018第十屆星雲真善美傳播獎》專題合輯:

傳播.媒體責任與使命

黃 年/被台灣媒體辜負的一九八八

思辨.當代危機與挑戰

邱立本/全球媒體的變局與心魔

向熹/當代傳媒人的第三重責任

江才健/一機在手,群龍無首

沈春華/所以,媒體怎麼了?

王結玲/面對媒體型態巨變

黃明堂/讓人難以自拔的「點閱率」

追尋.真善美新未來

陳長文/二○三七年,你我想要什麼樣的媒體?

黃效文/跳脫黨派色彩,走向未來新高度

何培鈞/良善價值,你我一起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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