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p wars晶片大戰/從建川博物館看中國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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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Chip wars晶片大戰/從建川博物館看中國 發文時間: 2018/12/5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7,600+

在封面設計上,2018年12月1日這期的《經濟學人》以一頂鋼盔呈現出這期封面故事的內容主軸,鋼盔上是一幅以太平洋隔開的中美兩國地圖,乍一看好像鋼盔上還有個破洞的補丁,但仔細一看,其實是一顆漂浮其間的單晶片。比較讓我感覺觸目驚心的是,下方帽帶上面的血跡斑斑,整個圖像好像在告訴我們,中美之間的晶片戰爭方興未艾,而且目前雙方狀況是彼此傷痕累累,流血難免。

上面還有兩排文字,黑色大字寫著 Chip wars(晶片戰爭);下面一排紅色小字 America, China and silicon supremacy(美國,中國與晶片強權)。在這次封面故事,《經濟學人》用了緒論及Briefing共兩篇文章,帶我們review了中美之間在半導體產業的磕磕絆絆,也提出了《經濟學人》的看法與建議。

基本上,《經濟學人》認為中國想要成為全球半導體強國的時機,可謂恰逢其時,幾十年來,晶片行業一直受到摩爾定律的推動,但摩爾定律正在達到其物理極限。隨著所有人都開始致力追求新技術,從量子計算到AI人工智慧晶片,中國將有彎道超車的絕佳機會。 

除了封面故事,細看這期的目錄指引,還有兩個重要的討論議題,第一個是《經濟學人》在緒論第三篇第12頁的大標題〈The great inaction〉(毫無作為),以及本期第44頁後的科技季刊,探討全球暖化及零碳議題。

科技季刊的八篇文章中,《經濟學人》分別從人類生活行為、交通、供暖、去碳化產業、航空及碳資本主義方方面面,和我們分享它所認為去碳化和全球經濟之間的關聯,及我們應該採取的行動。

文章內容試圖告訴我們,大量的清潔科技與革命,正讓我們的世界遠離污穢,雖然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問題,但它到底能不能被克服,是《經濟學人》希望釐清的大議題。

另外一個議題就是引起全球生化界軒然大波的,中國深圳南方科技大學的賀建奎宣佈,一對名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編輯嬰兒,於11月在中國健康誕生。《經濟學人》在緒論第一篇第16頁,及科學板塊第一篇第73頁兩篇文章,表達了它不以為然的想法。

另外這一期和中國有關的,共有亞洲板塊及中國板塊、科技板塊的六篇文章。《經濟學人》在亞洲板塊第一篇第23頁,以〈Tsai swiped〉(被痛擊的蔡),帶我們看剛剛結束的台灣六都選舉,文中主角當然正是陷入跛腳的蔡英文。

《經濟學人》深入淺出分析了民進黨敗選的原因,也點出了正在竊笑的也許是中國大陸當局。文章重點在《經濟學人》最後一段指出的,此次公投的全軍覆沒,需知道中國政府雖然極端希望有一天統一台灣,但一定更討厭有這種象徵全面民主的公投先例產生,難怪《經濟學人》認為這次選舉結果,會讓大陸竊竊私笑。

中國板塊三篇文章側重各有不同,第一篇在第28頁,談的是即將啓動的中國個人所得稅改革,這是一個會影響很多中國老百姓的大動作,也牽涉到許多迄今仍不信邪,且對逃漏稅習以為常的中國人民。

不過《經濟學人》仍然語帶諷刺的提醒,當年的南京國民政府正是因為對鹽巴課稅,而丟掉了江山。

29頁的第二篇,談的是英國私家偵探Peter Humphrey 於11月23日,正式向英國通訊管理局投訴,指控中共中央電視台及其國際分支CGTN,違反英國廣播電視準則,並且與中共警察共謀製造強迫認罪的假新聞,嚴重侵犯人權,呼籲英國吊銷央視的播出執照事件。看來《經濟學人》對中國人權始終緊追不放。

30頁的最後一篇茶館專欄,我個人非常喜歡,《經濟學人》帶我們從最近在大陸網紅的建川博物館聚落,好好沉澱反思了一下,大陸在嚴密監控人心的同時,一個退休的房地產大亨樊建川,如何透過他的800萬件文物,訴說他不能說出口的黑暗歷史。

讓我們先從全球版本的封面故事開始,Summary文章在緒論第一篇第11頁,大標題:〈Chip wars〉(晶片大戰);小標題:「美國沒有能力負擔輕忽中國半導體企圖心的後果,目前看來也不可能很容易馴服它。」

另外在Briefing第20頁的補充文章大標題:〈The chips are down〉(晶片們沉淪);小標題:「半導體產業以及全球化勢力,超級強權政治也許正開始揭開序幕。」我會簡單總結Briefing 的文章內容後,再帶大家細讀緒論的文章。

首先大家知道,chips既有晶片的意思,其實也指賭博時用的籌碼。所以Briefing標題〈 When the chips are down〉,意指打牌的人把籌碼放到賭台上,我覺得也可引申出現在已經到了極其關鍵的攤牌時刻。

文章開始就說,晶片的發展與無處不在,已經催生了一個龐大的全球產業。如今,兩股力量正將半導體產業推到聚光燈下。首先是地緣政治,晶片產業正深受中美日趨敏感的對抗關係影響。其次是物理學,這場醖釀中的技術變革,正處於歷史性時刻。

50 年來主導半導體的摩爾定律正在失效,晶片行業的未來似乎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不確定。《經濟學人》在文章最後提到,Qumncomm三分之二的收入來自中國;Micron 收入的 57% 來自中國。

隨著Microsoft、Amazon相繼在中國開設研究中心,中美之間的合作正成為趨勢,這也意味著太平洋兩岸之間持續不斷的資金往來,難以一分為二。尋求貿易保護主義來遏制中國的做法,只會導致遠超國界的負面影響。

讓我們回到封面故事的緒論主文,最近突然感覺川普一向津津樂道的貿易糾紛,好像已經過時了。關稅曾經是他的主要武器,汽車、鋼鐵這些舊經濟所在,更是他主要的戰場,而農民和工廠始終佔據著這個總統的心。然後他個人和其它有權勢人物的好惡,更隨時可能達成或打破說好的協議。

因此,本週於布宜諾斯艾利斯舉行的G20峰會上,川普與習近平的會晤,成了《經濟學人》關注的焦點。

然而,中美之間最重要的貿易衝突,已經變成21世紀的科技之爭。它涵蓋了從人工智慧到網路設備的方方面面,最基本的戰場是半導體。晶片行業是美國工業領導地位與中國超級大國雄心直接衝突的領域,無論川普和習近平在G20上說什麼,這場衝突都將持續下去。

這是因為電腦晶片是數位經濟和國家安全的基礎,汽車已成為車輪上的電腦,銀行是轉移資金的計算機,軍隊用晶片和鋼鐵戰鬥。來自美國及其盟國(如韓國和台灣)的公司,佔據了行業最先進的領域,相比之下,中國高端晶片的供應仍依賴外部世界。它花在半導體進口上的錢,比花在石油上的錢還多,銷售額排名前15位的半導體公司名單中,沒有一個中國公司。

早在川普上台之前,中國就明確表示要迎頭趕上。2014年,北京政府宣佈投資1萬億元人民幣(1500億美元)投資基金,以改善其國內產業。半導體在2015年發佈的國家發展規畫《中國製造2025》中,占有突出地位。

儘管這場晶片大戰,可能早於川普上任就已打響,但他的總統任期加劇了這場爭鬥。由於擔心中國的競爭,他阻止了一家新加坡公司對Qucomcomm公司的收購。今年早些時候,一項禁止向中興出口美國晶片和軟體的禁令,使中興在幾天內瀕臨破產。

現在有兩件事發生了變化。首先,美國已經意識到其技術優勢,使其在中國擁有權力。它剛對另一家被指控竊取機密的中國公司福建晉華,實施了出口管制,白宮正在考慮對新興技術實施更廣泛的禁令。其次,中國在半導體行業實現獨立自主的動機急劇上升。

中興事件之後,習近平談到了核心技術。中國的科技巨頭也加入了進來:阿里巴巴、百度和華為,都在投資生產晶片。

兩個國家的意志都不準備改變。美國已經合理的表達,對於國家安全過度依賴中國晶片,以及過度輕忽中國駭客的擔憂。中國自詡想要成為超級強權的企圖心,只要美國有效遏止其相關企業,就會顯得空洞。但中國仍然想方設法要趕上,美國也下定決心要保持領先。

白宮裡面的保護主義者,毫無疑問會想方設法,把半導體產業鏈移回美國本土。半導體是全球化的漂亮象徵,一個美國半導體公司,通常擁有16000家供應商,而且超過半數在海外。再加上中國是如此巨大的市場,Qualcomm就有2/3 營收來自於此。將產業一切為二,會傷害美國消費者及生產企業,而且如此一來,就是公開撕破臉了,無異於一種不公平的直面敵對行為。

美國的正確做法有三個立足點:首先是與歐洲和亞洲的盟友合作,繼續抵制中國在WTO的不公平做法,並以合理的安全性為由,審查中國廠商的投資。二是促進國內創新,更多的政府資金已經投入到晶片研究中,需要對人才更加開放。三是要準備好面對一個中國晶片更強大和普及的世界。

文章最後一段提及,諸如此類的措施,不會成為G20峰會的頭條新聞,但在未來幾年裡,它們將為塑造世界做出更多的貢獻。

接下來我要分享的是第30頁的茶館專欄,大標題:〈A history of China in 8m objects〉(一個800萬藏物中的中國歷史);小標題:「一個博物館群不能掩飾可怕的東西。」

文章一開始的場景,是一些類似的含糊標語,在這個全中國最有趣的博物館群建築外貼著。上面寫著:「我們不說話,我們讓文物說話」。建川博物館群的問世,讓大家對中國20世紀的記憶感到驚異。

細看這些文字,它是一種不令人感覺刺耳的要求。它提醒老人家或是戴上紅領巾的學校團體,在參觀這個占地33公頃的數十座博物館時,不要大聲喧嘩。裡面以3D 效果,展示著日本佔據時期,以及紅色時代的記憶。

「文化大革命」確實是最適合形容1960-70年代中國的名字。1966年後的十年,毛澤東對他自己的國家加諸了恐怖事件,鼓勵鄰居檢舉鄰居、學生對抗老師、小孩反抗父母、紅衛兵攻擊毛澤東不喜歡的官員。超過一百萬人失去生命,許多東西遭到破壞,上百年的廟宇、圖書館,變成殘瓦碎片。

這有其象徵意義,而且每一個遊客都不應該忽視。在中國,歷史是共產黨拿來控制國家的工具之一,它不是一種歡迎爭論的邀請,但建川博物館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徑。用著安靜而且充滿同理心的方式,沒有任何教條式的東西,他們讓參觀者借由這800萬件文物,自己去感受以及分享這些近代的記憶,這些博物館用展示的方式閉口不說,讓你自己去感受一切。

建川博物館聚落川軍抗戰館,記念「30萬川軍出川抗戰」、「300萬壯丁奔赴抗戰前線」的貢獻。(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整體而言,這是中國最大的私人收藏博物館。它是樊建川,一個退休官員、現在的房地產大亨所有。整個博物館分為兩處,一處在四川安仁,今年六月又在長江三峽地區的重慶開了一處。在重慶,他還在一個懸崖邊的舊軍需裝備工廠辦公室,蓋了一個茶館,提供四川菜的午餐。

樊先生的博物館絕不想與共產黨對著幹,事實上他是共產黨員,也以這個黨的成就為榮,他的展覽就是因為愛國。他得了很多政府頒給他的獎,因為裡面有很多日本占領的證據,很多老人帶孫女孫子來參觀,希望他們瞭解這些又陌生又不遠的記憶。

這些博物館建築,對於上億中國人來說,是永遠難以磨滅的精神創傷。其中一個入口位於舊的工廠大貨倉,高高的天花板沒有窗子,讓人感覺遙遠而陰森。博物館們不想挑戰共產黨,或提醒過去的事情應該被牢記,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用文物及具體空間,去測試可以喚回的底線。

有些物品引起懷舊。有個展示的1970年代的縫紉機,讓一個男人對著他的妻子、女兒及岳母痛哭,他說:「我媽媽也有一個這樣的東西」。在安仁,一個博物館展示著將近1800萬年輕人,如何在戰場壕溝中生活,而不是受教育。很多標語裝置在玻璃櫃裡面,這都是這些年輕人年輕的歲月與孤單。有個參觀者帶了他兒子及另外四個年輕小孩,他嘀咕著說:「有必要讓他們知道,他們過得太舒適了。」

這個博物館反映了這個國家,一方面越來越富裕,一方面受著高壓手段管理的矛盾,這個私人財產竟然可以受到中國歷史上最好的保護。但共產黨領導仍然不願意放鬆對於人們思想上的管制,包括這些文物會釋放的記憶。對於過去的錯誤交代,只會加重歷史虛無主義的負擔。

61歲的樊先生,不希望中國忘記過去錯誤的經驗教訓,但他把這些50年前的誰是誰非,留給下一代人去決定。他還收藏了好幾噸的文物紙張在倉庫裡。他問:「如果有人被強暴、被消滅,卻不希望有人提及,他又有什麼權力把所有東西翻出來?為什麼中國不能直接面對歷史?因為沒有一個確定方式,可以直接說出來,因為每個人都有份。」

文章最後說到,中國的複雜,讓樊建川不願意多說話,所以他把它蓋出來。他夢想再蓋50間博物館,和他的同事再收集更多的文物,相信總有一天,將會有很多話可以說。

最後我想談的是,中國的個人所得稅改革,這篇文章在中國板塊第一篇第28頁,大標題:〈Dodgers on notice〉(給逃避者的通知);小標題:「為什麼只有2%的中國人付所得稅,政府希望增加到15%。」

文章開場白就有個北京廚師劉永利,被問到有沒有付過個人所得稅時,回答說:「我又不是白痴。」雖然他的收入遠遠高於個人免稅標準,但他輕鬆的說,他從來沒有面臨漏稅的追討。

這種漫不經心的隨意看法,可以解釋為什麼中國去年的稅收總額中,只有8%是來自個人所得稅,而在OECD這些富裕國家,這個平均比例是24%。

中國財政部估計,應該有一億八千七百萬人需要交個人所得稅,然而前財政部官員說,2015年只有2%的人口,也就是二千八百萬人交了個人所得稅。10/1開始,起稅門檻從3500元人民幣增加到5000元,財政部說需要付稅的人,降到6400萬人,但這還必須看需要付稅的人,最終有沒有真的付稅。

所得稅制的修改已經進行好幾年了,一個今年夏天有名的逃稅事件牽扯到范冰冰,她被曝光逃稅將近3億元。

大城市的白領長久以來就在抱怨,他們背負的稅率負擔過重,那是因為企業在支付工資前,會先把稅負預先扣除。但對於一些富人或是非正常白領,就像上述的劉先生,就會發現逃漏稅並不困難。

財政部承認一個月收入15000元的人,可以因為提高稅負門檻,節省1000元人民幣左右的個人所得稅。還有一些支出,像教育、老人照護,以及房租,在一月份以後也可以讓個人所得稅再得到節省。財政部發言人說,這會讓稅收損失3200億人民幣,大約是目前稅收的1/4。

但這次稅改可以有效降低企業減少支付社保基金的機會。明年開始,年收入超過六萬元的人,將開始需要建檔管理,Deloitte的Ellen Tong 說,越來越嚴謹的查稅動作將會發生。律師事務所Cuatrecasas的Grace Lin說,新法的反避稅條款,將會讓許多人慎重考慮接下來的動作。

劉先生認為,政府只是虛張聲勢,大部分人不會遵守新法去納稅。但每個人心裡都知道,逃漏稅欺騙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大家不想交稅,是因為不相信政府會聰明花錢。劉先生就提及一帶一路,把自己砸向貧窮國家。政府不過是因為政治目的,突然明白應該把閉著的那隻眼睛,望向逃稅者。

在過去22年,中國有21年達到預算赤字。去年赤字達到GDP的3%,公共債務達到GDP的50%。雖然相比於富裕經濟體,這些數字還不需要感覺緊張,但中國經濟增長的放慢,早晚會讓政府債務難以控制。

難怪,政府想方設法想要增加收入,專制政體通常喜歡間接收入,例如消費稅,所以這次動作引入注目。

文章最後引述Portland State University的Bruce Gilley,在他最近的Paper中指出的,當年中國人民對於南京國民政府決定對鹽巴課稅感覺氣憤,才造就了共產黨的得到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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