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洛神花與老人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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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洛神花與老人 發文時間: 2018/11/23   文 / 陳克華台北 瀏覽數 / 24,850+

早晨路過花蓮南濱市場,停車(腳踏車)之際發現路邊蹲坐著一白頭老者,面前一攤紅豔豔的大朵洛神。連忙趨前看個究竟,果然是未曝曬過的洛神,大可盈握,花瓣閤得恰恰好,包裹起一個約荷包大小的空間,陽光下泛著半透明紅寶石質地的油光。我忍不住問了價錢,老人帶著一股懨懨的神色,從嘴裏咕噥了一聲,我沒清楚,又問:一斤四⋯⋯?多少?四千?

老人抬眼望了我一下,「四十啦。」我說:好,買一斤。心裡卻對「一斤洛神」到底有多少全無概念。他遞來一個紅白條塑膠袋:自己挑。我立刻陷入抉擇的困境。心想:每一朵都這麼美,怎麼挑呀⋯⋯。他大約是看我選寶物似地一朵一朵挑進袋裡,不知要何時才能湊足一斤,嘴裡又咕噥著:「每一朵都是一樣的啦,都是才摘下來的⋯⋯」,說著一隻大手就伸過來,隨便抓了一大把放進袋裡,往秤上一放,「夠了。」

我付了錢,轉頭就走,再壓抑不住心中激動狂喜:「才四十元。而且這麼多!」而四千元才是我心中這袋洛神真正的價值吧?!我抱著滿滿一大袋紅寶石似地,幾乎是蹦跳著離開市場,接著才意識到我是多麼「知識份子」。

張愛玲勸過所有男人應該都上菜市場看看,看看那些才採下的瓜果蔬菜不可思議的色澤。她說:……看不到田園裡的茄子,到菜場上去看看也好——那麼複雜的,油潤的紫色;新綠的豌豆,熱豔的辣椒,金黃的麵筋,像太陽裡的肥皂泡。把菠菜洗過了,倒在油鍋裡,每每有一兩片碎葉子粘在篾簍底上,抖也抖不下來;迎著亮,翠生生的枝葉在竹片編成的方格子上招展著,使人聯想到扁豆花。其實又何必「聯想」呢?篾簍子的本身的美不就夠了麼?(張愛玲《公寓生活記趣》)

而我載著花蓮東海岸陽光孕育的紅寶石一路回家路上,腦海裡重新回味了張愛玲另一篇「道路以目」,同樣神奇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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