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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愛的一切,有天都會離你而去 發文時間: 2018/12/5   文 / 劉 軒台北 瀏覽數 / 64,600+

我的大學好朋友Jane最近從舊金山回台灣度假,帶她的七歲女兒Natalie來我家。我們大人們聊得很開心,我的兩個小孩千千和川川,也跟Natalie玩得很瘋。到了很晚,他們才依依不捨的回去。

第二天早上剛起來,我就看到了Jane的訊息:「軒,請問你有看到一隻小灰狼布娃娃嗎?那是Natalie最愛的玩偶,你可以幫我找找看嗎?真希望是在你家,Natalie急到快崩潰了!」

還好,我很快就找到了這隻小灰狼,給它拍了幾張照片傳回去。幾分鐘之後,手機上出現一張Natalie笑得很開心的照片。她留一段語音說:「Thank you Uncle Xuan !」

雖然Jane說她可以晚上再過來我家拿,但我還是叫了個快遞急件送去她的旅館,身為過來人,我覺得還是讓小灰狼盡快回到Natalie身邊,ASAPas soon as possible)

「失而復得」,是個多麼複雜又美好的感覺啊!你心中的石頭放下來了,你的緊張化解了,你的眉頭鬆開了,時光又可以繼續流動了,而不是卡在那不斷重播的「我到底在哪兒掉了它?」的迴路中。

我還記得自己就在Natalie那麼大的時候,有次把最愛的一本書留在學校裡,我多著急啊!整晚睡不著,不斷的禱告,希望沒有人會把這本書拿走。而當我隔天衝回學校,看見它被人收到教室的書架上,完好無缺的時候,那種無比的感恩喜悅。現在回想,真不知道自己幹嘛那麼大驚小怪的,不過當時那種心裡的著急,我可是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當然,不是每一件失去的東西,都能夠被找到。

我女兒千千以前最愛的布娃娃,是一隻藍色小象。它有一個彎彎的,向左翹的短鼻子。它的眼睛是兩個小黑點、看起來沒什麼表情,若是你把它的鼻子翻起來,會看到下面還有一條小小的,用黑線縫的微笑。千千給小象取名「米粒」,到哪兒都要帶著它。

有一天,米粒不見了,應該是掉在我們家附近的公園裡。我們回去找了好久,找到都天黑了,最後不得不放棄,女兒好傷心。

後來太太在網路上找到了同一個款式的小象玩偶,立刻買了一隻,沒想到它寄來時,竟然只有之前那隻的一半大小。女兒還是很開心的接受了它,叫它「小米粒」。

千千還給小米粒編了個故事,說它是一隻北極象,平常跟聖誕老人住在一起,因為北極很冷所以它是藍色的。千千形容了小米粒如何飄洋過海來到我們家,中間的過程很曲折複雜,我就先省略了。但終究,小米粒希望找到媽媽,也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北極。

我覺得這故事有點惆悵,千千等於收養了一個孤兒,但看她照顧小米粒的樣子,又覺得很窩心。小孩子對於愛的理解,雖然缺乏了大人的詞彙和經驗,但從情感的直覺,以及「愛」的本質的理解來說,兒童的心,說不定比我們還透徹。

這也讓我想起一個有關作家法蘭茲.卡夫卡的故事。

故事說,卡夫卡天天都會去公園裡散步,有一天他遇見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很傷心的哭,因為她找不到她最愛的娃娃。

卡夫卡跟小女孩說,他願意幫助她尋找娃娃,並跟她約定,第二天在同一個地方跟她碰面。

但卡夫卡搜了整個公園,還是找不到娃娃,於是他以這隻娃娃的名義寫了一封信,隔天帶去公園,讀給小女孩聽。

「請不要傷心,我去環遊世界了!我會定期寫信告訴你我的經歷。」

而這,則成為了許多信件的開始。卡夫卡當時的愛人朵拉說,當他寫那些信的時候,神情跟他寫任何小說一樣的專注。

每次當卡夫卡和小女孩見面時,他就會從這些精心編寫的信件中,讀出她心愛玩偶的想像冒險經歷,讓小女孩很受到安慰。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卡夫卡帶了一個洋娃娃給這個小女孩。這個娃娃看起來與原來的不同,信中則寫著:「我的旅行改變了我。」

據說,許多年後,這位已經長大的女孩,在她這隻珍愛的娃娃中發現了一張小紙條,被塞在一個之前都沒注意到的小縫隙裡。

紙條上寫著:

「你愛的每一件事,有一天都會離你而去,但最終,愛會以不同的形式回到你的身邊。」

以這個故事,獻給所有曾經失去愛的朋友們。

願我們都能察覺到愛的存在,以及它如何能以不同的形式,在我們意想不到的時候,悄悄的回到我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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