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慢的全球化/中國經濟真實狀況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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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經濟學人》 放慢的全球化/中國經濟真實狀況 發文時間: 2019/1/30   文 / 丁學文台北 瀏覽數 / 19,800+

《經濟學人》這期(2019/1/26)的內容再次引領風潮,並嘗試以一個新字Slowbalisation剖析了全球化的放慢,以及它對全球經濟的影響。這期內容非常厚重有料,對於瞭解2019年的全球經濟情勢很有幫助。

在封面設計上,我們看見一隻紅色蝸牛,在它那對下垂而了無生氣的觸角上面,是一對慌張失措的大眼睛,背上的蝸牛殼被《經濟學人》換成了地球儀。我個人會把紅色蝸牛解讀為,背負著全球增長期待的中國,而地球儀代表的就是那個曾經帶動全球增長的全球化。

果不其然,上面兩排大字,黑色的新字是:Slowbalisation;紅色的一排小字:The future of global commerce(全球商業的未來)。《經濟學人》在緒論、Briefing、財經板塊共用了四篇文章,帶我們深入解讀了這個攸關你我的重大議題,那就是各國保護主義興起,對於我們習以為常的全球化,到底起到了什麼作用?它對中國及歐盟又會產生什麼我們應該注意的影響?

讓我們先從封面故事開始。緒論主文在第9頁,大標題就是Slowbalisation(放慢的全球化);小標題:「一個新的商業形態越來越明晰,這是它應付的代價」。另外在Briefing專文第17頁,則以全球化正在被重塑作為補充文章。

主文一開始說到,當兩年前美國開始轉向保護主義後,很多人預期全球有可能重演1930年代的經濟慘況。但今天回頭看,這些不祥預期好像被錯置了。

是的,中國正在放慢發展;是的,像Apple這些以輸出中國為主的外資企業步履蹣跚。但其實2018年的全球經濟表現亮眼,失業率持續下降,企業獲利也在增長。

川普在十一月和墨西哥、加拿大簽署了貿易協議。假如下個月川普和習近平能夠順利達成談判,市場將認為這個被政治威脅的貿易戰爭,總算在中國的妥協下達成共識,而不是讓商業爆裂而終。

但這些是錯誤的認知。今天的貿易緊張,其實只是2008-9年金融風暴的延續。相較於全球GDP而言,跨國的投資、貿易、銀行貸款,甚至供應鏈,全都陷入瓶頸而進退失據。全球化正讓步給一個新的停滯時代,按照一個由荷蘭作家改寫的名詞,我們把它稱為「slowbalisation」,放慢的全球化。

從1990到2010年的全球化黃金年代,讓人記憶猶新。借由全球貨物運輸成本、通訊成本的降低,以及關稅減免、金融自由化,貨物成本下降,加速了商業的起飛。

由於企業在全球普遍設立,投資人及消費者從超級市場中獲得更多的選擇,整個銷售鏈條因此被裂解,連小說《環遊世界八十天》(Le Tour du monde enquatre-vingts jours)小說中的人物佛格(Phileas Fogg),都會感覺印象深刻。

全球化在過去十年,從光速般的發展腳步,放慢到像蝸牛一樣的步伐,有幾個原因:貨物運輸成本的降低已經停止,跨國企業發現,在全球大規模投資以及在地競爭對手的反擊,讓他們越來越難以生存。

這是川普發動貿易戰爭得逞,背後的脆弱背景。關稅加成引人注目,但如果美國在三月對中國提增關稅,那中國的進口關稅將達到四十年來最高的3.4%。雖不至於怒目而視,但也到了互受其害的地步。而且全球商業規則也因此必須重寫,本來那個不論企業的歸屬國是哪個國家,都應該被平等對待的全球商業規則,正面臨被拋棄的境地。

這樣的情況正在世界各處此起彼落。地理位置上的互相敵對,在科技業最為明顯,而科技業佔據了全球股票市值的20%。有關隱私、數據以及諜報的規則,正面臨碎片化。

各國稅制被迫屈服於愛國主義,美國企業被迫把資金匯回,歐盟卻在逼迫資金往矽谷轉移。歐盟與美國都推動新的對外國資本的審查,同時間,中國卻沒有辦法提供一個外資可以落地的揮灑舞台。美國已經借由主導美元為主的世界規則,懲罰華為。即使是一些平調乏味的領域,例如會計及反托拉斯,都被弄得零零碎碎。

由於預期在2019年會有更高的關稅障礙,各國都為了貿易戰爭帶來的存貨問題而傷腦筋。但對企業更大的影響,在於長期投資的規劃改變,為了避開地緣政治及不穩定的法規變化,企業只好選擇避開相關的國家及產業。

這個情況已經發生,中國對於歐洲及美國的直接投資,在2018年已經減少73%。跨國企業的跨境投資全球總值,在2018年已經減少20%。

新的世界將有截然不同的運作方式,區域障礙會讓Slowbalisation越演越烈。北美、歐洲及亞洲的供應鏈,會從緊密結合轉為回歸本土。亞洲與歐洲的大部分地區,從2011年以來,已經轉為區域內運作。亞洲企業在區域內的營收,從2017年以來就超越了在美國市場。

由於全球規則的毀壞,連區域內的交易,都被相關法規與投資限制所牽制。歐盟就對區域內的金融、科技及外國投資,設立了條條框框的限制。

即使中國的科技企業已經跨出國門,中國仍然希望今年能夠有效管理相關交易,中國企業已經有大約30兆美元的跨境投資落地,如今其中部分被迫轉移、賣出或是停擺。

幸運的是,這不必然會對中國人民的基本生活造成災難,它的大型市場規模,足夠支撐其未來的發展。自1990年以來,中國有將近12億人成功脫離貧窮線,而且情況不可能再度反轉回去。

然而全球化放慢,也有兩個不利結果:首先,它會產生新的困難。自1990年到2010年,大部分新興市場國家的GDP,和已開發國家的差距已經縮小,如今要循這個方式致富變得困難。

而各個區域之間的貿易緊張,以及由華爾街及聯準會主導的全球金融體系,會讓各個市場陷入停滯。就算貿易形態改變,各個國家的利率也難以擺脫美國影響,但聯準會再也不會扮演類似十年前那樣的全球最後借貸救世主。

第二,全球化放慢並不能治癒全球化產生的問題。自動化來臨讓西方藍領注定難以再起,全球企業只會在最便宜的地方聘雇不需要技能的人員。氣候變化、移民及逃稅問題,在沒有全球合作情況下,會越來越難以解決。不能納入中國,只會讓中國更快更容易贏得區域領導權。

全球化讓這個世界變得更適合大部分人居住,但我們在降低代價上的努力付出太少。這個曾經深度整合的世界一直忽略的問題,現在變得越來愈難以控制。目前看得見的解決方案,都沒辦法真的對症下藥,全球化放慢將比以往更危險、更不穩定,最後它必將滋養出另一種不滿。

第二篇談的是中國受影響的情況,文章在財經板塊第二篇第72頁,大標題:〈Headlines about China’s weak growth are somewhat misleading〉(有關中國疲弱增長的新聞標題,有誤導輿論之嫌);小標題:「放慢是某些人眼中所見而已」。

文章認為,美國總統看到的,只是一個他知道將吸引人們眼球的數字。與世界各地的許多媒體一樣,川普在本週發推特說,中國2018年的經濟增長,創下近30年來的最低值,他說這應該可以迫使中國與美國在貿易上達成一項「真正交易」。

確實,中國去年的經濟增長6.6%,是1990年以來最疲弱的數字,而且中國的確希望結束這場美中貿易戰。但細究該數據,會找到北京為何並不像川普以為的那樣,對該數字感到恐慌的原因。

首先,中國龐大的經濟體量,意味著去年的增長,已經產生創紀錄的新生產活動。去年中國新增的8兆名義GDP,遠遠高於2007年5.1兆元的GDP增量,儘管2007年GDP增長高達14.2%。

箇中原因非常簡單,如今中國經濟是在遠比以前更龐大的基礎上增長,但這關鍵點卻被報導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眾多媒體故意忽視。

其次,正在變化的增長,也強迫處於貿易戰的中國找尋一定的緩衝。美國加徵的關稅正開始帶來痛苦,一些中國企業已表示出口訂單銳減。但對更廣泛的中國經濟來說,出口的重要性已大不如前。儘管下降的貿易順差,已將中國去年的經濟增長削減0.5%,但中國國內消費增長,彌補了出口下降帶來的不利影響。去年,消費對中國增長的貢獻率達到3/4,創下2000年以來的最高比例。

最後,中國在清理金融體系方面,已經取得很好的進展。北京已開始成功抑制過去10年來急劇飆升的債務。一些批評者認為,中國未能實現任何真正的去槓桿化,因為其債務與GDP的比值,仍在繼續緩慢上升。

但穩定才是中國的真正目標。事實上,中國已取得一些成就,其債務積累速度正在大幅降低。2015年,中國每花費4元左右新債務,才能使GDP新增1元,但2018年的比例已下降至2.5。

除了這些正面跡象,中國當然有一些令人擔心的徵兆。名目增長已經從2017年第三季的11.2%,下降到去年第四季的8.1%,而通貨緊縮的陰影,有可能讓今年的名目增長更惡化。由於名目增長常常和企業營收增長同步,可見企業今年將非常辛苦。

從消費角度看來,今年確實不樂觀,企業已經開始裁員,人民收入也急速下降。按照真實名目來看,人口數分配中的中產階級,去年收益增長只有2%,最有錢的級距也只增長了6.6%,人們就算想要增加花費,也是無能為力。

另外,汽車銷售出現了過去二十年來的第一次下滑,手機銷售也陷入泥沼,停滯不前。中國已經開始嘗試提出支持的經濟政策,例如加大基礎建設投資,消減收入稅,以及放鬆一些放貸的手段。這些作為雖然不如財政刺激政策,但方向是很明確的。假如增長繼續不振,中國政府一定會提出更大膽的作為。

毋庸置疑,北京希望勸說川普取消對其輸美產品加徵的關稅,因為這不僅將幫助中國出口企業,還有助於提振中國市場情緒。在今年3月1日的最後期限到來之前,美中雙邊談判仍在艱難前行。

然而,倘若川普真的相信他在推特中對中國經濟的看法,那麼他就有可能陷入高估美國「招式」的風險。中國希望達成一項貿易協議,這是對的,但中國可沒像川普以為的那樣焦躁不安。

第三篇談的是歐盟區域,文章在財經板塊最後一篇第66頁的Free exchange(自由廣場)。大標題:〈The euro area is back on the brink of recession〉(歐元區重回衰退邊緣);小標題:「經過過去二十年的經濟不振,一切發展不令人意外」。

《經濟學人》說,讓我們一開始先來個小玩笑:推特上的一個名詞「歐元繁榮」(Euroboom) ,後面常會鏈接了一些有關歐元區復甦的新聞。是的,在2017年,當法國、德國甚至西班牙的GDP增長超過2%時,這似乎滿符合真實的。但歐洲的繁榮很快就變成了悲觀,GDP數據很快告訴我們,Euroboom已經變成了Eurogloom。在2018年最後三個月,義大利經濟已經連續第二季收縮;德國看來擺脫了衰退,但也只是剛剛擺脫。

1999年1月建立的歐元區,可能得用幾近衰退邊緣來渡過20週年慶。歐元區GDP成長落後其他先進經濟體,過去十年的情況尤其不佳。例如,以實質人均GDP而言,希臘的成長不如蘇丹和烏克蘭,塞普勒斯和義大利不如巴西和伊朗。

歐元區邁入第三個十年之際,新一波衰退也隱約浮現。原因相當多,包括新排放標準促使德國汽車生產走緩、示威打亂法國經濟、中國成長走緩等。拖住歐元區成長的特定力量,或許難以在兩、三年前預測,但經濟轉壞亦非意外之事,但主要還是因為需求不振。

改革和歐洲央行的行動,曾經移除了成長阻礙,但將歐元區拉出陰鬱狀態的,則是歐元區之外的需求。2013-16年,出口為成長帶來可觀貢獻,出口產業復甦降低失業率後,內部需求也開始帶動成長。

要是中國政府沒有大力刺激經濟,或是美國沒有以巨額貿易赤字支持全球生產,歐洲需要的需求刺激可能根本不會成真。原因在於,歐洲的危機後改革,含括了嚴苛的政府借款限制。

實際上,這等同於奪走了政府利用預算來刺激需求的能力。如果歐洲央行更有能力以寬鬆貨幣政策刺激私部門需求,這種財政枷鎖就不會那麼令人憂心。然而,實際利率已經為負,即使歐洲央行持續購入資產,經濟走緩仍舊在2018年到來。

外國支出有機會維持歐元區經濟引擎的運轉,但它實在太變化無常。逆風造成歐元區失去成長動力,曝露歐元區無法自力維持內部需求,只是時間問題。

由盛轉衰無可避免,但衰弱不一定得長長久久。歐洲可以放寬財政限制,如果能共同承擔部分債務,建立能提供具備經濟刺激效果的歐元區預算,當然更好。唯有歐洲內部的實力平衡和想法出現重大變動,這些改革才有機會成功。

如此變動不是沒有機會成功,但如果過去十年的抑鬱成長,仍無法突顯需求刺激工具的重要性,什麼才會呢?思考這個問題真是既困難又令人害怕。

除此之外,這期亞洲板塊第一篇第21頁,有篇關注台灣的文章,在中美軍事對峙間,《經濟學人》用台灣想把自己變成難搞的豪豬,來比喻台灣重新思考的軍事戰略,非常寫實。

另外《經濟學人》還有五篇和中國有關的文章,我也簡單和大家分享一下。中國版塊有三篇文章,31頁探討了中國對於一帶一路周邊國家的大手筆留學政策,帶我們從幾個在北京讀書的巴基斯坦、阿富汗留學生,一窺中國這幾年的留學政策執行情況。

32頁是揭弊專家崔永元的勇於與權貴對抗,但還是在最後一段酸了共產黨的以黨領政一把。

第三篇33頁的茶館專欄,則呼籲中國應該積極參與環保議題,並以雲南及橫斷山公園的例子,稱許中國最近的一些保護政策,也冀望中國真的能夠改弦易轍,繼續堅持環保意識。

在商業板塊,62頁談的是華為在西方發展的步履蹣跚,以及不得不放棄部分西方國家的無奈,並在最後一句以「科技強權也難敵政治」作為結尾。63頁則是有關中國共享單車ofo的教訓,並提醒現在獨領風騷的哈囉單車,不要過度高估自己。

這兩篇文章剛好可以呼應前面有關中國經濟現況的分析,不論是已經有所沉澱的大型企業,或是曾經引領風潮的新創企業,其實都正面臨著不同以往的逆風吹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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