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年節,年浩劫 |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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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名 好年節,年浩劫 發文時間: 2019/3/4   文 / 張曼娟台北 瀏覽數 / 15,200+

過年到底是什麼?如果讓一個小孩寫作文,他可能會這樣寫:「我最喜歡過年了,因為全家都團圓了,可以拜年、領紅包、吃好吃的,還可以放鞭炮。」到了青少年的作文,可能是這樣的:「過年的好處是不用補習,也不用寫作業,任性打電動,睡到自然醒。」等到這個青少年長大成人,進入社會,他的臉書貼文就變成:「好不容易有年假,卻不能出國,非得全家團圓,其實真的很無聊。」如果這個人到了適婚年齡而沒有結婚,正在轉業階段或待業中,還沒有車子、房子與對象,他的臉書貼文或許相當簡短:「過年,就是親戚的格鬥場。」

愈接近過年,我在臉書上看見的朋友貼文就愈暗黑,年輕人抱怨過年根本勞民傷財沒意義;中年人抱怨婆家娘家奔波心力交瘁,我不免要想,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過年變成一件不快樂的事了。

「過年本身沒有問題,和那一堆親戚聚在一起才是問題。」我的30歲學生Lulu這樣說。根據她的觀察,平常沒有密切來往的親戚,只在過年時聚在一起,長輩們將注意力全放在小輩身上,從小學開始盤問,念什麼學校?校排名多少?考上哪所高中?大學念什麼科系?要不要念研究所?她說她有個叔父曾經問她哥哥:「現在大家都念研究所,你不念的話怎麼有競爭力?」又轉頭問她:「妳還要念研究所幹嘛?妳爸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退休啊?找個好男人嫁掉比較實在吧!」Lulu氣得對哥哥抱怨:「我們念不念研究所關他什麼事?怎麼不處理一下自己的小三和原配的問題,卻來對我們指手畫腳?」哥哥面無表情的說:「反正我明年要出國,絕對不跟他們一起過年了。」

年節溫情毀於親戚舌戰

Lulu說她很羨慕哥哥能下這樣的決心,她走不開是因為媽媽。從小年夜開始,媽媽就要進駐奶奶家,為除夕夜團圓的18口人準備年夜飯,接著是18口人的初一午、晚餐。好不容易到了初二,可以回娘家喘口氣了吧?奶奶又悲情懇求,說是兩個姑姑要回娘家,可以幫忙準備嗎?擺明了不讓媽媽回娘家,這種時候,爸爸總是低調不吭聲,哥哥乾脆遁逃出門,Lulu只好捍衛媽媽,提出吃完午餐必須回外婆家吃晚餐的主張。姑姑們嘀嘀咕咕:「還不是她媽媽教出來的,我們以前當小姐的時候哪有這麼囂張?」Lulu很想對她們咆哮:「同樣都是女兒,為什麼妳們初二可以回娘家,我媽初二不能回娘家?妳們做媳婦也是很囂張的吧?」但她為了不讓媽媽為難,只得嚥下去了。

過年不是團聚歡樂的日子嗎?到底為了什麼會弄到這樣身心俱疲?我的結論是,沒有好親戚,年節就是一場浩劫。

(原文亦同步刊載於《遠見雜誌》2019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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