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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榮的水果 發文時間: 2014/9/5   文 / 王文華台北 瀏覽數 / 11,850+

前陣子7月底的經貿國是會議上,年輕人高呼:「給我舞台!」

這句話背後的挫折感是:「理想在他們身上,未來由他們承擔,但資源都在中年人手中。」

怎麼解決?

我想起一個超級市場的故事。

法國第三大連鎖超市,叫「Intermarché」。他們注意到很多蔬果供應商把「賣相」不佳的水果丟掉。比如說彎曲的小黃瓜、長出耳朵的馬鈴薯、多了兩隻腳的胡蘿蔔。

大部分超市認為消費者不會買這些蔬果,所以不願進,供應商只好丟掉。

Intermarché不以為然。他們在店內規畫出「不光榮的水果」專區。把長相奇特的蔬果放在一起,7折出售。

為了證明外型不影響口味,專區旁免費請你喝這些蔬果打成的果汁。

「不光榮的水果」立刻爆紅!頭兩天,每家店平均賣出1.2噸原本要丟棄的蔬果!

若沒有這計畫,這些食物統統丟掉,超市也賺不到這些錢,雙重浪費!

Intermarché的故事教我如何避免台灣各種資源的浪費。

首先,握有資源的人得瞭解市場需求,把資源放在對的地方。

當大部分超市僵化地認為消費者不會買不好看的蔬果,Intermarché獨排眾議。他們把寶貴的貨架資源拿來陳列這些蔬果,同時用7折、免費試喝果汁兩種方式,吸引消費者改變成見。

我也曾僵化,否定年輕同事的意見,只因它「賣相不佳」。我以為我的判斷很「成熟」,其實我的判斷只是「成見」。我有成見不是因為食古不化,而是因為我,或任何人,都不可能精準地掌握日漸年輕化的市場。

和我一樣握有資源的官員、老闆、投資人,也未必食古不化。只不過活得較久,成見自然較多,所以得保持警覺。有自覺,就有意願清掉成見,騰出空間,陳列年輕人的想法。

給了「貨架」後,不是讓年輕人自生自滅,而是要用七折、免費試喝等具體方法,死命幫助他們成功。

但不光榮的蔬果汁若是很難喝,別說7折,送人也沒人要。所以另一方面,年輕人得自問:我拿不拿得出能接受市場考驗的具體成果,證明自己的味道不凡?

想創業募資?不是只做個PowerPoint,而是先把產品做出來。要老闆接受你的創意?不是做個市場調查,而是先去群眾募資網站募個100萬。

3月學運暴露了台灣的世代矛盾,這矛盾在學運後,仍在經貿國是會議和每家公司發酵。年輕人有理想和行動力,中年人有錢和權,雙方持續質疑和拉扯。但時間,站在年輕人這邊。傳承不是選擇,是必然。兩代之間傳承越順利,台灣未來越光明。這責任,屬於有資源的中年人。

我是中年人,但跟年輕人一起工作。我刻意去找「彎曲的小黃瓜」、「長出耳朵的馬鈴薯」、「多了兩隻腳的胡蘿蔔」,到我們公司上班。公司的事,有些我決定。有些放在「不光榮的水果」專區,讓年輕人作主。我在一旁,喝著他們的想法榨成的果汁,回憶自己青春時的叛逆,也仰望台灣未來的甜美。

我鼓勵每位老闆,都來喝一杯這樣的果汁。

(作者是作家、「夢想學校」創辦人)

(原文刊載於2014年8月5日《聯合報》名人堂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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