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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酒與書法 發文時間: 2014/9/28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4,950+

描述葡萄酒的滋味,形容微妙色香味觸的感受,是品酒會最大的挑戰,也是令許多人卻步的難題。對此,美國著名釀酒顧問威廉斯(Craig Williams)有一個既有用、又非常之美的提案:葡萄酒召喚記憶,尤其是童年關於氣味的記憶,因為只有兒童願意花時間去體會周遭的世界。大部分的成人們早已關閉了這個過程的大門,幸虧「以類比思維與詩歌為遊戲,是重新開放的好方法。」(Playing with analogical thinking and poetry is a wonderful way to reawaken this openness.)

一言以蔽之,威廉斯建議以詩歌式比喻去描述葡萄酒的滋味,如同波爾多五大酒莊之一,拉圖堡(Chateau Latour)釀酒師嘉爾戴爾(Jean-Paul Gardere)的名句:「 拉菲堡葡萄酒之高貴與優雅如同19世紀社交名媛瑞卡米耶夫人,拉圖堡則近似畫家魯本斯油畫裡的女主角。」(Lafite est noble et elegante comme Madame Recamier, alors que Latour se ressemble a l'heroine de Rubens.)

但這段如詩般的美麗描述,卻尷尬地讓不是在西方美學文化中成長的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因為除了極其難得的特例,瑞卡米耶夫人或魯本斯的油畫根本就不是我們華人的童年記憶。

那什麼可能是會是屬於我們的「類比思維與詩歌遊戲」?

我想,也許是書法吧。

以法國兩大產區紅葡萄酒為例,結構井然、筆畫清晰、端莊方正的楷書,可以比喻成基本上以卡本內.蘇維儂(Cabernet Sauvignon)、卡本內.佛朗(Cabernet Franc)、梅洛(Merlot)等三種葡萄調配均衡的波爾多;奔放轉折、虛實相映、輕靈瀟灑的草書,則是以黑皮諾(Pinot noir)單一品種創造意想不到變化的布根地。

楷書人人會寫,雖然未必寫得好,至少都能夠欣賞,基本上也能有自己的判斷,正如波爾多酒有脈絡可循,可以按圖索驥,容易入門,而且入門之後仍有大道可以繼續通往羅馬。但是草書之美,卻正美在難以掌握,美在若有似無之間,不但有著難以邁過的門檻,後來曲徑通幽的過程往往也讓人吃盡苦頭,就像布根地,法裔美國酒農德維耶(Marq de Villiers)曾出版一本,書名就稱布根地產區唯一的紅葡萄品種黑皮諾作「傷心葡萄」(Heartbreak grape, 1994)。

不過套句市井俚語:「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不邪,男人不迷。」許多人視楷書的端正為當然,卻心儀於「匆匆不暇之草書」。而波爾多穩定的品質有時竟成為沉悶的缺點。著名的愛爾蘭政治人物希利(Maurice Healy, 1859-1923)曾這麼說:「當你在任何一個晚上都能喝到高品質波爾多酒時,你就會瞭解同樣的極致之美,布根地酒勝過波爾多。」(While one can drink great Claret any evening of the week, Burgundy at its best surpasses Claret at its best.)。

其實波爾多還有左右之分,紀隆特河(la Gironde)右岸的紅酒相對豐滿甜美,儼然享樂主義的傾向;左岸則嚴謹節制,有一種保持距離的貴族氣息,是古典主義的風格。這種一脈相傳的同中之異,讓人聯想到楷書四大家之中,曾有師徒之誼的顏真卿(709-785)與柳公權(778-865)。

楷書一向有「顏筋柳骨」的說法。顏真卿的書法筋肉豐滿,氣派雍容,蘇軾曾盛讚:「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畫至於吳道子,書至於顏魯公,而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盡矣。」而柳公權字體遒勁挺拔,清癯骨感,完全反映杜甫詩句「書貴瘦硬方通神」的道理。而這兩種特色,竟與波爾多紅酒兩岸各自特徵若合符節。

關於葡萄酒與書法,我們當然還可以繼續推衍,但這其實只是類比思維與美學遊戲,藉由中華文化美學與法國葡萄酒類比對照之趣,寬化與深化我們對周遭世界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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