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飲食的展示與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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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的展示與敘述 發文時間: 2014/10/19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10,150+

幾乎在所有的文化裡,飲食都是社交的關鍵潤滑劑,許多陌生人第一次見面的場合,就在餐宴;而在多數餐宴裡,往往不到酒酣耳熱是不會談「正經事」的。《晏子春秋》就曾藉孔子之口稱讚晏子談判手段說:「不出尊俎之間,而折衝千里之外。」──「尊」指的是酒杯,「俎」是餐盤,「衝」則為攻城戰車,飲食談笑之間,城池可破,戰車可毀,強虜灰飛煙滅,是最最高明的外交。

但這種獨特且力量驚人的外交,必須以show & tell(展示與敘述)的能力奠基。事實上,在西方兒童教育裡,show & tell education(展示與敘述教學)有著深厚傳統與重要地位,好事者常以莎士比亞劇中名句「如果他向我們展示他的傷痕,並且敘述他的事蹟……」(if he show us his wounds and tell us his deeds…)作為源源流長的依據。在學校,孩童們被要求在老師與同學面前展示(show)某件物品,然後敘述(tell)這件物品的故事,並表達他因為這件物品而被促動的情緒與激發的靈感。表面上,這彷彿是一種口才訓練,更深的內涵卻是訓練孩子們發展對生活周遭事物的知感,以及和他人溝通的能力。

延續這樣的訓練,西方人的餐宴推杯換盞之餘,更藉著對於飲食的言語分享來交換生命經驗,並建立情誼。如同英王愛德華七世(Edward VII, 1841-1910)的名言:「人不僅是喝葡萄酒而已,還要嗅聞它、觀察它、品嘗它,反覆啜呷,然後議論它。」(One not only drinks wine, one smells it, observes it, tastes it, sips it, and talks about it.)

這一點,也許是東西方餐飲最大的文化差距之一,我們在年輕的時候很可能錯過這類有意義的教育,卻並不妨礙在長大成人之後誠心誠意地補課。

補課的參考書之一,是美國作家萊絲莉‧薩波科(Leslie Sbrocco)的《給女人的葡萄酒》(Wine for Women, 2003)。在書裡,這位女作家自問自答:如果不同品種的葡萄酒是衣服或配件,它們會是什麼?卡本內.蘇維儂(Cabernet Sauvignon)是昂貴而引人目光的精工西裝,黑皮諾( Pinot Noir)是高雅而充滿魅力的絲質洋裝,薏絲玲(Riesling)是烘托胸型的舒適胸罩,而金粉黛(Zinfandel)則是貼身狂野的黑皮褲……。

這樣的問句當然可以繼續延伸,在美國「啟發思考」顧問麥可‧葛伯(Michael J. Gelb)的暢銷書《為了創意思考而品嘗葡萄酒》(Wine Drinking for Inspired Thinking: Uncork Your Creative Juices, 2010)裡,非常有創意地問了一連串問題:這款葡萄酒讓我們聯想起什麼樣的音樂?爵士?搖滾?靈魂?鄉村?還是古典歌劇?

如果這酒是一幅畫,那麼畫家是誰?史前洞窟裡的繪者?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羅斯科(Rothko)?歐姬芙( O'Keeffe)?拉斐爾?波洛克(Pollock)?達文西?莫內?荷蘭黃金時期肖像畫家哈爾斯(Hals)?達文西?

如果這酒是一種形狀,會是哪一種?有稜有角?平板的?多面體?圓錐體?圓球體?螺旋體?

如果這酒會跳舞,它跳的會是哪一種舞?華爾滋?嘻哈街舞?狐步?芭蕾?探戈?扭扭舞?還是草裙舞?

如果這酒是一輛汽車,它會是哪一車款?野馬(Mustang)?賓士(Mercedes)?普銳斯(Prius)?悍馬(Hummer)?重型車(Magnum)?寶馬迷你(Mini Cooper)?藍寶堅尼(Lamborghini)?

如果這酒是來自名女人的一個親吻,會是哪位?史嘉莉‧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艾美‧懷恩豪斯(Amy Winehouse)?夏綠蒂‧蘭普琳(Charlotte Rampling)?潘蜜拉‧安德森(Pamela Anderson)?丹妮卡‧帕翠克(Danica Patrick)?瑪歌‧海明威(Margaux Hemingway)?

如果這酒是一部電影,導演會是誰?費里尼(Fellini)?法斯賓德(Fassbinder)?柯波拉(Coppola)?柏格曼(Bergman)?梅爾(Meyer)?希區考克(Hitchcock)?楚浮(Truffaut)?

麥可‧葛伯總結地說:「一開始,這類的問題似乎顯得『古怪』(off-the-wall),但是,在第二杯葡萄酒之後,每個人都會熱情地擁抱這些話題。」

下次在餐宴上,我們不妨認真玩玩這個可以引發熱情的有趣遊戲,就當作長大了的我們飲食展示與敘述的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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