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上緊螺絲,重新出發──返台行醫半年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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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緊螺絲,重新出發──返台行醫半年有感 發文時間: 2014/11/4   文 / 胡涵婷波士頓 瀏覽數 / 11,100+

最近參加台灣內科醫學會專科醫師考試,夾雜在比我年輕至少25歲,意氣風發的醫師群當中,我覺得自己像是一部古董車,沒有重新上緊螺絲,並且在重要關節處加些潤滑油,還真會四處拋錨呢!當我與幾位同組的年輕醫師同在一條船上,被相等人數、年齡與我不相上下的醫師考官們「電」時,雖然那個身在考試中的我,有點緊張;另一個在默默觀察台灣百態的我,卻為這個光景感到高興。

我高興的是這些考官們很當真的考我們,而不是像我的同事在事前安慰我的描述──只要筆試過了,口試只是聊聊天。我生在「大學=由你玩四年」、只重文憑卻輕浮看待求學的年代;如今年過半百,能為一張大概會被我塞在抽屜角落裡的證書,冒些冷汗;我覺得蠻好的,也肯定這是代表著台灣的進步-努力檢定出會看病,而不是只會考試的醫生。

所以,台灣訓練出來的醫師如何與美國的醫師評比呢?

美國著名的醫師作家AtulGawande在他結束外科醫師訓練後、正式近入就業行醫前,回到他的父母的祖國──印度,做了一趟尋根之旅。當他觀察許多印度醫師在有限的資源下,仍運作靈巧地照顧病人時,興起由衷的感佩。有一回,一位小醫院的全科醫師在討論一個膀胱結石的病例時,轉頭問Dr. Gawande,他拿手的膀胱結石摘除術是哪一種?Dr. Gawande自我調侃說,「我的拿手膀胱結石摘除術是呼叫泌尿科醫師」!

我在剛回到台灣時,也有類似Dr. Gawande呼叫泌尿科醫師的有一點難為情的經驗。第一次值班,遇到一個需要抽腹水的病人。我以為我的職責就是要開醫囑,請放射線診斷科醫師以超音波定位抽腹水。沒想到護士問我,要在什麼時間幫我準備超音波及抽水所需用品。原來,全院每個醫師都會以超音波定位抽肋膜積水或腹水!我後來又發現我的年輕的內科同事們,不只會放腹水、胸水,也會放中央靜脈插管,更別提是拔除胸管,或是胃管。

在大波士頓地區,擁有高密度的醫院與醫師,以及在醫師高度專業分科化的情況下,這些並非很困難或有高危險的醫療措施,也都由專業人士操作。這種過度專業並非病人之福,因為要排程、等待,有時候不能及時提供緩超音波的協助。20年後,能夠重作馮婦,也學習以超音波定位更精準、安全的抽放腹水胸水,更重要的是提供病人及時病痛的緩解,是很令人欣慰的事。

台灣的癌症治療似乎採用了上述的邏輯或思辯,從診斷、開刀、到化療及長期追蹤,都由外科醫師一人包辦。這到底是不是病人之福?

我的親戚大腸癌復發後,他的外科醫師給他開處12次化學治療。當我從美國回來度假時,擔憂地發現他有嚴重的因化療造成的週邊神經病變,拿碗會掉,走路常跌倒。我勸他告知他的醫師停止這個化療處方,但是我的這位親戚怕得罪他的醫生,還是乖乖地打完了12個療程。後來,他在自我日常起居上,因為神經病變,完全要依賴家人的協助。我必需承認腫瘤內科醫師也會犯同樣的錯誤;然而以專科醫師的養生與訓練而言,腫瘤內科醫師是不應該犯這樣的過失的。

另一位好友的母親患有乳癌,也是由一位外科名醫師照顧多年,但是逐漸生出對用藥上的質疑,卻總是碰釘子,因為醫生太忙,沒時間回答她的問題。我不敢說腫瘤內科醫師就不會有這付「德性」,但是,內科醫師的專長畢竟不比外科醫師,是在動口而非動手(如果您遇到的內科醫師是不願意動口的,就真令人擲筆三嘆了!)

最後,我對台灣醫生很誠懇與誠實的評語是,我們的IQ也許很高,也特別會考試,但是EQ很低。多數病人感受不到醫師的溫暖。

波士頓著名的Brigham and Women Hospital有一個連接建築物的長廊。我喜歡徘徊其間,瀏覽懸掛在那兒的歷史名醫畫像及生平事蹟介紹。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史懷哲與他在非洲設立的醫院。這段短述說道這個簡陋的醫院永不熄燈,因為史懷哲博士的信念是,只要有光之處,就有人情溫暖。

我常想癌症治療該如何丈量成績或效果?我的知識、健保的資源以及病人額外的投資,也許只能換得多幾年,或只有多幾個月的存活。但是那份永遠不相離棄的溫暖友情,是支持病人和醫生共同走過艱辛的力量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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