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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吃非彼吃 「吃」藥與「吃」東西 發文時間: 2015/1/4   文 / 胡涵婷波士頓 瀏覽數 / 13,750+

我在美國行醫時,有幾次照顧來自不太會說英語的東南亞國家的移民。當問到病人吃的藥,他們以自己有限的英語字彙說:“I eat aspirin.”(正確的英語應該是“I take aspirin.”)。聽了幾次之後,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語言差異,細想之下,也頗堪玩味。「吃東西」(eatfood)是動物本能,幾乎是不太需要思考或決擇的。而「吃藥」(take medicine)是不同於吃東西,應該是一種經過思慮後的行動。我不禁思索,東南亞的語言沒有分辨「吃」藥與「吃」東西的這兩個動詞,是不是多多少少影響了東方人對醫藥的期望與態度?這會不會是一些在台灣食補藥療不分,陌生人給的意見,也能奉為醫療指南奇怪現象的原因?

醫院候診室的免費醫藥諮詢

我剛回到台灣時,很訝異於昂貴止吐藥高處方率。我的同事表示因為病人在候診室互相比較止吐藥處方,加上國人迷信藥愈是高價愈有效的心態,常常要求醫師開這一顆自費900元的止吐藥。

候診室裡或醫院同病房病友因古道熱腸,守望相助,及以過來人的經驗智慧自居的免費醫藥諮詢,常令我啼笑皆非。

最常聽到的是「我聽人家說,健保給的藥比較便宜」,接著就是「先生啊,嘎阮開卡好耶藥啊,阿那愛自費,錢唔要緊啦(台語)」。我總是苦笑,甚至故意生氣地反問:「請問你車子拋錨了,會不會來問我怎麼辦或怎麼修?」

生病服藥非同小可,豈可問道於盲!不同的止吐藥有不同的作用機制,在適當的時間點使用合適的止吐藥,才能達到最好的止吐效果,而不是一味的迷信最貴的藥,才顯示自己的上道!當病人說在候診室被其他的好心病友「叮嚀」,要求開「標靶藥」,健保若不給付,自費也願意時;套用一位同事的話,真令我想“封刀或封筆”,不想看病了!我說,「你的病需不需要用標靶藥,不需要等你問了,我才說。用不用標靶藥,是以有效益與否做決定,跟健保給付不給付無關!」

承擔不了的食補藥補關愛

美國人到醫院探望親人朋友,送的是花,填充玩具或感人的卡片。而以「實用」為生活原則的台灣人,則是最愛送各種補品,愈是貴的,愈是表示更高的關心。我的一位病人飽受關心他的親友千奇百怪的贈品困擾不堪,從稀罕的天山靈芝,到從美國帶回來的標靶藥。

當他婉拒這些贈品時,反而惹怒了這些朋友。到底送病中的友人補品,真的是為了朋友的健康呢?還是在炫耀或喧染自己的誠意呢?而多少人能像我這位病人這樣篤定的相信他的醫生,不被這些強迫型的「關愛」支使,而偏離了正規的治療方向呢?

對中藥無怨無悔的愛

台灣癌症病人即使接受了完整西醫治療,沒有背著醫生吃點中藥食補或藥補的,大概少之又少。那麼台灣癌症病人的治癒率是否高於歐美國家沒有吃中藥的癌症病人呢?答案是負面的。反而是不少病人因為對中藥無怨無悔的愛,延誤治療;原本有高治癒率的病,拖延到無法治癒的轉移性癌。

我在美國行醫十多年的時間,在美國這個乳癌有極高發生率的國家,我只看過三、四例乳癌放到潰爛發臭的病例。在台灣,每個禮拜我都看到這樣的新病例。台灣人對中西藥愛與懼的邏輯有:

1. 中藥是天然植物提煉的,沒有副作用。

─西藥裡有許多也是從天然植物提煉的,例如有名的化療藥紫杉醇,就是從太平洋紫杉樹皮提煉的。只是西醫講求的是分析出樹皮中治療癌症的成分,並且誠實的公布告知可能的副作用。概括地說中藥因為是天然的,所以沒有副作用,是不理性的戀慕。

2. 先用中藥把身體調好,才能承受西醫的治療。

這說法好像中醫是個溫柔的療傷者(healer),而西醫只會破壞。我的一位年輕病人在今年五月就已經在他院診斷轉移性癌症,建議做化療。雖然她已經看中醫看了一年,卻仍然逃不掉癌症轉移的命運。但是她和家人仍相信要先以中藥把身子養好,才接受化學治療。等她九月第一次來看我時,已經病入膏肓。我問她,中藥是否滿足她與家人的期望,養好她的體力?她毫不遲疑地說:「沒有,反而愈來愈虛弱。」在接受了一個月左右的化學治療,她的因癌症造成的疼痛,解血便,虛弱已經減輕了一半;原本幾乎無法走動的她,高興的能夠「雀躍」起來。

3. 中藥是與癌症和平共存,而不正面衝突;也就是說西醫的做法是恰恰相反。

人的本性多數是愛好和平,想要迴避衝突所造成的兩敗俱傷。也許西醫多數的治癌方式是破壞性的,對一些正常的組織的確會產生傷害;然而現實裡,少有癌症能跟人和平共存;多數癌症是毫不留情地攻城掠地,製造痛苦的症狀,終於奪取生命。我每個禮拜看到的嚴重乳癌病人,多數是一再躊躇,奮力地想跟癌症和平共存,終於醒悟那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結語

與朋友交換做菜心得,或是推薦朋友那個餐廳的那道菜特別好吃,是增進友誼的好話題。但是建議朋友或病友該吃那個藥、補品或未經證實療效的中藥,則是不應該的。

吃東西與吃藥,此吃非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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