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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之路〈第16回〉 強強 發文時間: 2015/1/11   文 / 羅智強台北 瀏覽數 / 3,950+

24歲那年,從預官退役的我沒選成省議員,倒是從基隆老家南下高雄,變成了地下電台的主持人。我的主持人花名:強強,我已經完全忘了是那個人幫我取的花名,現在想想,這花名也太「幼齒」了些,但那時候,我就是用這個名字,走闖地下主持界!

當主持人的那一段時間,和聽眾在空中交流,也發生很多有趣的故事。

有些踢館的人會打電話進來直接罵三字經、問候我的祖宗八代,但也有些踢館的人會用一種黑色幽默的口吻酸人:「強強啊!你們的電台我每天都會聽,不聽睡不著,我相信一定會感動很多人,但我有一個建議,建議你們把電台的電波集中對著覆鼎金,那裡有很多的墓園,一定可以號召很多好兄弟出來投票啦!」

「啊,我是你們電台的支持者,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電台的位置在那裡啊,我會帶雞蛋和冥紙去看你們,幫你們加油打氣……。」

剛開始主持的時候,因為經驗不夠,我常常會著了聽眾的道,跳進反對意見聽眾挖的陷阱。他們常常會花一段時間很熱心的表達他們對電台或對你的支持,誇你年輕、口才好、熱血、有理念……。當你鬆懈心防,真以為他們是電台的支持者時,會冷不防地來個大轉彎,拿狼牙棒倒打你一耙,就像一個頑童先溫柔的撫摸貓兒的頭,正當貓兒洋洋陶醉時,再用手掌拍貓兒的腦袋一下,讓貓兒一臉錯愕。

久而久之,我也學精了,除非是空中的熟友,否則誇得愈凶、讚美得愈誠懇的叩應電話,我會保持更高度的警戒,先聽他把結論說出來,不急著回應他的看法。

剛開始,有時我會按捺不住,和空中的反對者爭辯,爭得面紅耳赤,氣得火冒三丈,但很快的我就發現,一來這是無益的;二來,其實有更好的方式來回應這些質疑。

「哦,您的意見,我想聽眾朋友們都聽到了,謝謝你的叩應,我們來聽聽下一個聽眾的意見。」我先讓踢館者暢所欲言,掛上電話後,請下一個聽眾來回應踢館者的嘲諷。

「HI,塑膠管,歡迎你再度上線,對於上一個聽眾的意見,你有什麼看法嗎?」在電台主持節目久了,就會出現一些熱情的叩應常客,他們會為自己取個綽號代稱,塑膠管就是其中一個。

「哦,剛那個聽眾要我們電台把電波對著墳區打,這個意見很好啊,死人票也是要爭取的,所以,我建議電台對著他家打就對了!」塑膠管以一貫的「毒舌」回敬了來踢館的異議者。

換言之,不必自己急著回應反對著的意見,在空中,支持者與反對者的比率大概是七比三,不用擔心空中踢館這一回事,只要有人來電踢館,一定會有電台的鐵衛聽眾打電話來反駁。

我也漸漸發現,有異議者來踢館是未必是壞事,當意見產生了火花,才會吸引更多聽眾的注意力。而且,電台只有我一個主持人,一天要主持十個小時的節目,我那有那麼多話可說?意見交鋒愈激烈,氣氛愈熱絡,叩應電話就愈多,只要電話源源不絕進來,我可以引導聽眾多說,也就可以避免自己詞窮。

曾經有一天的中午時段,莫名其妙地,幾乎沒有反對者來踢館,這種情形碰都沒碰過,因為平常十通電話都差不多有二到三通是來罵人的。

那天的中午和下午是我最難熬的一次,剛開始接了許多支持者的來電,或讚美、或鼓勵、或發表一些和我們理念相近的時事評論,但這種一面倒的一言堂,撐不到二小時,就開始變得枯燥乏味,慢慢的,連支持者都懶得來電了,叩應電話的閃燈全熄,我的話題子彈也快用盡了,一直進音樂也不是辦法,我發現自己的講話開始重覆跳針,連我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一路撐到傍晚左右,眼看就要舉白旗投降。

就在此時,叩應燈號亮起,我趕忙接起電話,一接通,對方就破口大罵,我當場吁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救星終於來了!」果不其然,叩應電話的二線閃燈亮個不停,一灘死水的空中意見開始熱絡,支持者電話湧入,也連帶讓反對者亢奮起來,正反意見激情攻防,直至午夜12點收播為止。

除了空中攻防外,有時候會有抄台的風聲,或者有傳言電台的秘密基地被發現,可能會有綠營人士來包圍,那時氣氛就會很緊張,不過還好,都只是虛驚一場。

這空中的廣播生活持續了快2個月左右,終於到了選舉投票日,電台支持的市議員候選人,有二個人當選,算是還不錯的戰績。義工們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希望電台繼續經營下去,因為我要到6月才分發,看起來還有一段時間可以繼續幫忙,但我只再多待了一個月左右,就決定辭職。

原因很簡單,選戰激情平息後,電台的討論熱度一落千丈,而事實上也沒那麼多議題可以討論,每天主持10個小時的節目,成了一種夢魘,我覺得自己像個淺碟子,被迫不斷我從這個淺碟子掏出水來,但根本已無水可掏,只好去刮挖碟子的底盤,弄得我身心俱疲。

「好吧!那麼祝福你囉!也謝謝你這一段時間的幫忙。你表現得讓人刮目相看!保持連絡。」高雄的義工朋友也就對我獻上了祝福。

我在電台上向聽友們告別,那一天,叩應難得的恢復了選後久已不見的長時間滿線狀態,將近2個月的空中相會,雖然從未謀面,我其實也和聽友們建立了一種特別的情感。

「喂,我是火車頭啦!你要離開囉,那以後要找誰吵架啊?」火車頭就是打電話要電台把電波對墳區放送的踢館常客,他常常來踢館,聽友們也給他取了一個綽號火車頭,因為他每次叩應進來罵人,總是可以帶動討論。火車頭在空中聽到我要離開了,也打電話進來向我道別。

「山水有相逢,有機會再回到高雄和大家聊天吧!」我說。

這地下電台的奇遇,終於切回公務員生活的常軌,我在7月時向新單位報到,當了2年的公務員。政治這條路,看起來「遠離」了我的人生,但那其實只是「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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