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歐巴桑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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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之路〈第29回〉 歐巴桑恐懼症 發文時間: 2015/1/24   文 / 羅智強台北 瀏覽數 / 3,300+

在拜票時被狗咬,雖然讓我洩氣,但這樣的洩氣並沒有維持多久,我擦擦眼淚,還是打起精神,先找了一家醫院,醫生幫我打了一針,簡單包紮。我在醫院稍做休息後,就繼續走街拜票。

後來,我在拜票時又被狗咬了一次,這次咬中了小腿。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我已經知道,被狗咬,是挨戶拜訪時的「必然風險」,也就不甚掛懷了。道理很簡單,家犬大部分都有地域性,我忽然闖入牠們領地,遭到攻擊,其實很普通。有一次我和一位選民聊起我被狗咬的經驗,他是一位退休的郵差,他笑著說:「那沒什麼啦!我以前送信時,也被狗咬過幾次。」

我忽然釋懷,心想,這些辛苦送信的郵差先生,多多少少都有被狗咬的經驗,好像也沒聽說有那個郵差先生,因此深受打擊。我不過被咬二次,又何足掛懷?

但如果以為衰事只有被狗咬,那就錯了。拜票的過程中,我遇到了各式各樣的倒楣事,也聽過各式各樣的冷言冷語、冷嘲熱諷。

「蛤?哩講啥?你要選市議員?是你嗎?哈哈哈!笑死人、笑死人──。」

「少年囡仔,哩係頭殼歹唷!」

「啥?你要選市議員,你可以選市議員,我就可以選總統了啦!」

「啊?什麼?你說什麼?你高中畢業了嗎?」

還有一次,我說完:「你好,我是羅智強,年底要參選三民區市議員!」對方抬頭端詳了我好久,然後搖搖頭說:「大頭病!大頭病!」掉頭離開。

在那近四個月挨戶拜票的過程中,我經常都會面對這種明白直接、毫不保留的吐槽。說心裡不會受傷是騙人的,但又能怎麼辦呢?既然已下了決定,就只有咬著牙走下去、撐下去,我心裡反覆的告訴自己,我必須走完這一段路,不論成敗、勝負,我必須走完,絕不能半途放棄。

為了克服與面對這樣的心理挫折,漸而漸的,我發展出了一種「阿Q自我療傷法」,來安慰自己。這個方法很簡單,就是不要把自己當成自己,就當做正在走街拜票、被潑冷水的不是我,是另一個與我無關的「羅智強」。想像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體,只留下一個沒有感覺的軀殼,然後真正的、精神上的、有意識能力的羅智強,就飄在高高的空中,當一個看戲的人,俯瞰這一個只剩軀體,在炎熱的高雄,孤單一人,穿著繡著羅智強名字紅色背心的「羅智強」,大街小巷拜票問候。

這一招非常的管用,因為,高雄的夏天非常炎熱,而我每天都走街拜十個小時以上,不只在體力上、聲音上的負擔極大,在精神上的負擔更是殘酷。只有不把自己當成自己,用一種修練的心情,才比較熬得過那樣的辛苦與殘酷。

這招也不是無敵的,有時,我還是會被一些打擊刺中,有一次拜票經驗讓我印象很深刻,那大概是在挨戶拜訪的期間,除了哈巴狗事件外,最打擊我的一次。

有一天大約下午2、3點左右,我來到一間住辦混合的一樓民家,門開著,裡面坐著一位中年歐巴桑,她坐在一張辦公桌前,正低著頭,似乎在處理帳目。我在門口喊了一聲,問個好,她沒反應,我就走了進去,伸手遞出了名片,用那句公式化的問候語問候她:「我是羅智強,年底要參選高雄市議員,請給年輕人一個機會。謝謝你」

我握著名片,伸直了手,把名片遞向那位歐巴桑,她依然低著頭在算她的帳,完全的不理會我。

這場面有點尷尬,但我也不是沒遇過完全不搭理我的人,所以也沒什麼。我的手僵在那裡大約二秒鐘,我想,她不理我,我也就別打擾人家,正準備把手縮回,向她說抱歉然後離開時。她緩緩地開口了,頭沒有抬起來一秒鐘,手還是在算著帳,她低著頭喃喃地說道:「神經病!這世界瘋子真多,是失業到沒事幹了嘛?還選市議員哩!」

那一次,真的有一點被雷打到的感覺。因為她連正眼都沒看我一眼,至少我之前遇到的冷言冷語,大部分的人,都是先楞住,心想:「是你嗎?是你本人嗎?」端詳我幾秒再想:「怎麼這麼年輕?」然後才會脫口說出一些不客氣的評語。

本來以為「靈魂脫體法」很管用,但那一次,卻覺得自己的心坎,重重、悶悶的挨了好大一記。

垂頭喪氣的走出來,先離開那條街,找了一個公園,坐在公園的椅子上發呆。忽然覺得勇氣都用光了。

大概發呆了一個小時吧,但還是打起勇氣,換一條街,繼續拜票。但連著幾天,心情都很低潮,我特別是怕遇到歐巴桑。產生了一種「歐巴桑恐懼症」。

當然,選舉時也不是只有衰事,也遇到很多令我感動難忘的溫馨故事。我的「歐巴桑恐懼症」害我士氣低迷了好幾天,但治好我的「歐巴桑恐懼症」的,卻也是路邊遇到的一位歐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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