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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布鞋的馬雲》 從馬雲身上學什麼? 發文時間: 2015/2/6   文 / 李開復北京 瀏覽數 / 23,100+

2014年9月19日,阿里巴巴在美國IPO上市,公司市值達到近2400億美元,成為全球網路產業中除谷歌外最有價值的公司,一躍進入世界前十大最有價值公司名單。當然,阿里巴巴的成功不僅僅只是表面的公司成功,更是一個團隊的成功,而這個團隊的締造者和管理者—馬雲,一直是這個產業裡備受矚目的焦點。

或許,本書可以幫助你解讀一個聚光燈以外,更為真實的馬雲。本書作者之一王利芬和馬雲已是多年友情和信任;另一位作者李翔,是馬雲最信任的記者之一。兩位的視角和陳述都讓本書更具吸引力和權威性。

過去,我在社群媒體和公開演講時都會提醒與建議青年朋友:閱讀名人傳記類圖書時,不要簡單的持從眾心態或偶像崇拜心態。當然,抱有「我想複製他的成功」的目標來閱讀不可取;單一聚焦「草根」出身,過分放大「非名校、非海歸,靠努力、靠堅持一定會成功」的思維也只是一葉障目。好的閱讀方式應該是從表面的陳述中學會抓住要點,深度理解主角在關鍵時刻、突發情況和苦難險阻時的重要決定與處理方式,然後從中思考、學習。

在這裡,我想分享的是我個人從馬雲身上看到了哪些獨特、難得和值得尊重的地方。

戰略思維,商業高度

在中國網路產業的發展歷程裡,淘寶不斷用業績證明,自己是中國式網路商業模式的完美實踐者之一。淘寶用免費方式吸引眾多買家和商家用戶,同時增加品牌推廣,讓用戶忠於公司品牌,離不開其產品,進而達到鎖定使用者的目的。在取得市場的領先地位之後,阿里巴巴對一批最有增值服務需求的商家收費。這一商業模式在中國市場中大獲成功。

2004年淘寶創立不久後,便提出三年免費政策,這一舉措使淘寶迅速從競爭對手陣營吸引來大量商家,取得巨大的市場占有率。馬雲當時表態說:「中國個人網路交易尚處於起步階段,應實行全面免費措施。在今後的12個月內,淘寶將繼續實行免費政策,淘寶三年內不准盈利。」之後,阿里巴巴用投資者的資金和其他領域的營收來養活這個賠錢生意,甚至隨著市占率逐漸達到壟斷地位,依然堅持不收費。當時的市場還在成長中,或許馬雲並不希望給競爭對手任何機會來打價格戰。直到2007年,淘寶才開始接受廣告。但廣告收入多年來依舊無法彌補公司虧損。此時的馬雲堅持自己的判斷和戰略思考,相信有一天會扭轉格局。最終,淘寶成為中國市場遙遙領先、最大的電子商務品牌及流量入口;阿里巴巴2010年創立天貓,並迅速從中獲得巨大利潤,公司重回商業高度。

這種商業模式,如果沒有足夠的自信和耐心,如果不能克服對持續成長的用戶收費的欲望,如果不能抵禦來自投資人和團隊的營收壓力,如果沒有一個長遠的戰略思維,恐怕很難獲得今日的商業價值。

2005年,eBay曾公開批評馬雲:「免費不是一種商業模式」。馬雲聞言大笑,他幾乎不能相信國際巨鱷在商業模式方面的意識居然僅此而已。或許,eBay的輕視也是其日後在中國市場大敗的重要原因,這也從側面反映出馬雲對於商業模式的深度思考和付諸行動時的膽識和自信。

這種「先通過免費方式獲取使用者,逐漸壟斷市場,進而尋取獲利機會」的模式並不複雜和陌生,很多網路公司也一直在仿效執行,但並不是每一家都能夠堅持目標、持續投入。相比之下,馬雲和阿里巴巴的理解和執行或許是其中最一致、最有耐心的一個。等待雖久,但收穫亦最大。

格局長遠,膽識並行

2008年,阿里巴巴和百度這兩個曾經的商業夥伴反目,馬雲宣布了一系列新的計畫,斷然放棄了百度這個曾給淘寶帶來巨量瀏覽人次的入口網站。當時,很多業界人士包括我在內,都覺得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不理性的做法。在矽谷,每一家網路公司對於谷歌的流量都是垂涎三尺,哪有電子商務網站會拒絕搜尋引擎流量呢?

目前,淘寶從某種意義上已經改變了中國網民的思維方式和使用習慣。在美國,絕大多數網民無論在網路上要尋找什麼,都會先上谷歌搜尋;在中國,尤其在淘寶和百度決裂後,伴隨淘寶品牌的提升以及用戶黏著度的培養,很多網民現在要尋找某種商品時會下意識的直接上淘寶搜索,其他內容才會去百度尋找。

多年以後,我們重新回頭看馬雲的決定:在當時競爭格局並不明朗的背景下,多數人會選擇以合作同盟的方式獲取對方優勢,減少競爭帶來的壓力。是否有膽識和魄力放棄已有資源、背水一戰,去選擇一個自己並不擅長的高風險目標—「讓部分使用者的搜尋習慣遷移至淘寶」,成為彰顯一個企業家格局的表現。包括在競爭結果未知的狀態下,能有長線布局和直率的野心表達,並直驅而入,強取其一,或許也是一種帥才的體現。

除了在產業中的戰略優勢,同時還要在長遠格局中充滿自信,加上足夠的膽識,才能做出如此決絕的「割袍斷義」。否則,恐怕也只是一時意氣,徒留笑柄。這種格局和膽識,並不是臨危時貿然的拍案決定,一定是依賴多年來的累積、團隊的扎實實踐、多次挫折打磨⋯⋯總之,經驗值帶來大格局。

團隊至上,人才第一

對於「企業家的成功離不開團隊共同努力」,恐怕每個人都會表示認同。但在實際執行上,不是每個企業家都有胸懷釋權,並持續委任、培養新的核心幹部,分流自己的影響力。名利和權力,是人性的軟肋所在,馬雲通過阿里巴巴的人才架構和公關策略,傳達自己對人才的態度和立場,至少在近年公開的高階主管名單和發聲頻率來看是這樣。如果說阿里巴巴的上市之路讓大眾看到中國網路的信心,那阿里巴巴的團隊風貌則讓大家讀出馬雲的人才觀。

無論是創業初期的「十八羅漢」,還是後來的財務長蔡崇信、技術長吳炯、戰略長曾鳴、阿里雲的王堅⋯⋯我們可以看到馬雲背後有多員大將屢次亮相,而且皆可獨當一面,隨時披掛迎戰。我在微軟或谷歌時的同事與員工,很多人這幾年加入了阿里巴巴。在與他們的見面交流中我得知,他們得到馬雲很大程度的信任和尊重,在公司負責獨立業務,愉快的處於快速工作狀態。不少企業家在公司做大後,希望保持自己在公司和大眾裡的威望,一直把持大權,事無巨細都要干涉影響。如此的做法不僅喪失尊重,也扼殺了團隊的成長,甚至會導致人才流失。釋權的管理方式不僅可以分流領導者的管理壓力,也會帶來傑出核心幹部的快速成長和崛起。

當然,馬雲在對人才的酬勞激勵方面應該也是非常慷慨的。根據媒體報導和員工透露,公司上市至今,阿里巴巴已有超過萬人成為百萬富翁,超過幾千名員工成為千萬富翁。按照今日阿里巴巴的股價趨勢,回報仍在持續成長中。

如果說物質激勵是表象,那公司的核心文化認同應該是大家團結一致的共鳴所在。能夠聚集如此多人才,和馬雲塑造的阿里巴巴文化是分不開的。當公司不斷進步、擴張,產品和技術不斷反覆運算、變革,甚至公司方向理想都有可能改變的時候,唯有文化不變。

用心溝通,風格獨特

如果在中國企業家的圈子裡看口才表達、溝通能力和感染力,馬雲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這裡所說的口才和表達,並不僅僅局限於面對大眾和媒體時的能力,更多的是他在日常管理中的表達,和面對投資人時的表現。每一次公司遇到關鍵時刻時,馬雲的內部講話都撼動人心、激勵向前,這些內容已有多本出版物的陳述和描寫,在此不一一贅述。過去幾年裡,他每一次面對投資人所表現出來的融資能力和說服能力,也成為媒體和大眾津津樂道的話題。

關於馬雲最早說服孫正義投資一事,媒體中一直流傳一個版本:馬雲在洗手間裡僅用了六分鐘就打動孫正義,順利獲得投資。真實的版本是:當時馬雲在UT斯達康位於北海萬泰的辦公室裡,手持半張紙上謄寫的提綱,用流利的英語和熱情的表達,向孫正義闡述了電子商務在中國的機會和藍圖。當時在現場的UT斯達康創始人吳鷹說:「他的思路很清楚,表達也很有感染力。尤其還非常自信的說了一句『我不缺錢!』」至於當時究竟哪一點打動了孫正義,我們不得而知,但對於馬雲的口才和溝通能力,現場的每一位投票者,包括軟銀中國執行合夥人薛村禾、凱旋創投創始合夥人周志雄、UT斯達康創始人吳鷹,都表示認同。

最後,我以馬雲在台北的演講內容做為本文結尾:「(如果)你每天盯著李嘉誠、比爾.蓋茲、馬雲,你不會有機會的。我就是放下這些(對大人物的追隨),去看看旁邊的這些人,看到小王小李(的需求),然後再一點一點完善(這些需求)的時候,才開始有今天。」馬雲是個不受約束、走自己路的人。希望每一位讀者在他的故事裡找到自己的路。

(本文摘錄自《穿布鞋的馬雲》書序;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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