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風雅因君不復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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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因君不復墜 發文時間: 2015/6/6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11,350+

在大學裡開設的管理課程,總會將離開校園到台北永康街品嘗比較三家小籠包,特別是一定要囊括鼎泰豐,指定為期中作業,希望學生能體會這家國際知名小籠包店獨特的產品與服務。

這樣的慣性作業行之有年,以致於自己不再期待還能從中發現什麼新意,但在今年,卻有學生帶來迥然不同的視角。

這一組六個男生,顯然手頭並不寬裕,而鼎泰豐小籠包一個一口,不容易吃飽,但一籠十個要價台幣兩百元,就學生的經濟條件而言不算便宜。於是這群學生們到三家店消費,都只點了一籠小籠包,吃完抹嘴就走,擺明為了功課。

在其他兩家店,他們受到很尷尬的待遇:店員冷眼隨侍,不時上前詢問:「就一籠?你們六個大男人一籠夠嗎?真的夠嗎?……」尤其只肯給一碟搭配小籠包的細切薑絲。但是在鼎泰豐,雖然也許因為客人太多,服務員笑容似乎都有點僵掉,但看他們一群人只點一籠包子,居然沒有誰露出異樣,薑絲也是自自然然一人一碟,一籠小籠包,滿桌六碟薑絲。於是學生們給鼎泰豐最高評價,讚曰:這是最沒有歧視的一家店!

這段真實的小小經驗,讓我想起《六祖壇經》裡一段發人省思的故事:唐朝韶州刺史韋璩曾向禪宗六祖慧能請教,聽說達摩大師當年進宮為梁武帝開示。梁武帝語帶炫耀地對達摩說:「朕一生已來,造寺、布施、供養,有功德否?」達摩不假辭色地回答:「並無功德。」武帝大為不悅,甚至因此將達摩遣送出境。而韋璩的問題是:這段讓人摸不著頭腦對話的深意,到底為何?

六祖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說:「造寺、布施、供養只是修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非在於福田。」修福當然是好事,應該也會有福報,但一飲一啄終究淪為因果,總還是在同一個層次境界裡輪迴打轉,若想向上提昇解脫,非得在功德上追求。

慧能繼續解釋:「平直是德,內見佛性,外行恭敬,若輕一切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德。自性虛妄,法身無功德。念念德行,平等直心,德即不輕。常行於敬,自修身即功,自修身心即德。功德自心作,福與功德別。」

所謂的「功德」,簡單地說就是公正無偏,一視同仁,這話說的容易,但講究明心見性,外行恭敬,對於實踐有嚴格的要求,一不小心很容易流為「話頭禪」。像梁武帝一樣,修福時作派高人一等,輕慢臣民百姓,自我中心,其實毫無功德可言;另一方面,要是內在虛偽不實,功德也不可能累積。從定義上來審視,功德竟是一種心靈改革後的生命實踐。

在台灣,許多店家自認小籠包品質並不遜於鼎泰豐,卻忽略了飲食經濟在現今世界,已被認為不僅止於一種商品、一種交易,更是一段經驗,一段人與人的互動過程,甚至一種抽象功德的體現。鑿儒關決文泉彰,風雅因君不復墜,作為一個美食愛好者,我很自豪台灣仍能懷抱某些珍貴價值, 並擁有「沒有歧視」的鼎泰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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