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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酒」與「成酒」 發文時間: 2015/7/11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6,900+

過去幾百年來,法文一直是歐洲政治、文學、藝術、美食、社交等領域的通用語文,而到了17世紀之後,法語更贏得「外交語言」(Langue diplomatique)的美名,在葡萄酒的世界裡也是這樣。甚至在某些圈子裡,因為法國葡萄酒的獨特地位,法文關鍵字用得是否正確?讀音是否標準?是否帶著濃厚的英文腔?竟成為一種是不是「內行人」的另類判準。確實有朋友就跟我抱怨,上過一期品酒課程,「簡直就像在上法語正音班!」

許多人相信,法文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在於精準,法國作家西伐羅利(Antoine Rivaroli, 1753-1801)就曾信心滿滿地說:「所有不夠清晰的,都不是法文。」(Tout ce qui n'est pas claire n'est pas francais.)其實法文本來就長期傳承講究le mot juste(精準的字)的優良傳統。據說十九世紀法國作家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1821-1880)在撰寫經典小說《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時,曾因找不到le mot juste 而絞盡腦汁、甚至痛苦到在地上打滾不起,竟蔚為佳話。

但若僅止於「精準」,實不足以說明法文何以具有如此之地位,至少不足以說明法文在葡萄酒世界裡的地位。我以為,法文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反映出一種使用這種語文的人所熱烈擁抱的價值,所深信不疑的哲學。

例如釀酒,英文作Winemaking,直譯就是「做」酒;而法文是Vinification,這個字脫胎於vin(葡萄酒),意為將葡萄果實轉化成為葡萄酒的過程,無以名之,我翻譯為「成酒」。

自己不禁聯想起一位台灣政壇朋友提過的軼事:1994年本為官派的台北市長首度進行市民直選,結果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當選,為了準備在首都執政,陳水扁的幾位重要幕僚向曾任立法院長、當時已經淡出政壇的梁肅戎(1920-2004)請益。聽朋友轉述,梁肅戎的建言是:你們必須調整觀念與態度,不能再努力「做事」,而是得努力「成事」――「做事」是只知低頭拉車,不知抬頭看路;「成事」則需環顧四周,調和鼎鼐,處理做事的人不願意面對卻非常關鍵的雜事,乃至於創造一個想做事的人可以專心做事的環境,讓事情能成。因為「做」雖是重點,「成」才更是目標。

並且若要成事,還得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做事的人可以任性,成事的人卻必須顧全大局;做事的人可以過癮,成事的人卻必須隱忍;做事的人可以光芒四射,成事的人卻必須謙虛自持;做事的人做成了可以有成就感,成事的人成了事卻必須感謝眾人,或者,一切榮耀歸於主。

這已經是價值選擇了。

呼應這個價值觀念,我又想到一個英法之別:英文稱釀酒師為Winemaker,法國人卻喜歡用Vigeron(葡萄農)。因為在法國人的哲學裡,一位好的釀酒師首先應該是一位好的酒農,如同釀出一款高品質的葡萄酒的前提是能夠收成高品質的葡萄,未曾深入參與葡萄園工作的人,不熟悉葡萄成長過程中所有細節的人,不可能釀出好酒。Vigeron這個字在法文裡既是葡萄農,往往也指涉同時擁有農夫與釀酒師雙重身分的人,後者在法國普遍常見。事實上在澳洲英文裡,當有人說Vigeron時,意思是Winemaker coming from France。

《漢書》裡說:「農,天下之大本也。」因為農不只耕,還要種、育、養、穫,收與藏,尋求的是整體之和諧,反映的是大地之母的創造力,是「成」。好酒,應該不僅是做出的酒,也該是做成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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