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那些珍貴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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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珍貴的失敗 發文時間: 2015/7/23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177,000+

「成功」這兩個字多麼迷人。我們多麼想要追隨成功者的腳步,成為下一個成功者。這是為什麼名人的傳記,總是擁有這麼多的讀者。

但是閱讀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的電子工程學家,世稱「藍光之父」的中村修二新書「我的思考、我的光」後,卻發現他回溯發明高亮度藍色發光二極體,帶來節能明亮白色光源的過程中,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談他的「失敗」。

就像他在書中引述本田技研工業創辦人本田宗一郎所說的:「若說我現在是成功的,那麼我的過去就是由所有的失敗所建立,而工作是失敗的連續。」 

無獨有偶,我所認識成功的人,對於「失敗」都比世俗的「成功」更加珍視。

一個在阿根廷長大,被耶魯醫學院譽為傑出校友的台裔美國醫師好友小杰,在我請他給台灣年輕人一些忠告時,也特別強調:

「如果你到三十歲的時候還沒有輸過,請你務必輸一次,回頭檢查自己的路徑,否則未來肯定會一團亂。…至於四十歲還沒有獨立的人,請儘快學會放棄,放棄一些好東西,放棄一些讓自己成為在鎂光燈下焦點的機會,放棄被照顧的權利,選擇去照顧人,選擇以自己的需要來獨立做決定,不要依賴別人,也別在乎別人的想法,畢竟你已經不是孩子了。到了四十歲還沒有能力為自己做決定的人,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不管做什麼職業,都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吧?為自己做了足夠的決定後,才會知道為什麼路曲折的時候,可以不用放棄,面臨變動的時候,可以不再慌張。」

有個去了國外打工度假的台灣朋友跟我說,有次農場下了班,大夥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聊了起來,當時大家做的是份辛苦的採果工作,按件計酬,對於生手來說,收入只有熟手的五分之一不到,有些同時來的人才來一兩天,就打算轉移陣地,去找其他以時薪計算的工作。

我這朋友心裡是想留下來的,所以他跟那些想要走的人說了一個從小聽到大的故事,說有個人在沙漠中口渴想要掘井,結果每次都挖到一半就放棄了,換另一個地方挖,最後終於渴死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挖了十口井,但是每口井都只差不到一尺就有湧泉。

「這就是見異思遷,沒有恆心的下場。」我這朋友說,「工作換來換去,最後搞不好什麼都沒得到。」

當場有一個德國人,聽了卻很不以為然:

「我覺得這個人才是最幸福的。」他說。「因為他的夢想是挖掘到水,所以他不斷地挖井,一直到死都能夠活在夢想裡,如果挖了第一口井就冒出了一輩子喝不完的水,那他接下來的一輩子要幹什麼呢?」

從小在保守的社會接受儒家思想的這個朋友,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那你覺得誰是對的?」這位朋友問我。

我突然想到前一陣,在一個公開場合座談,同席的有剛得到金曲奬的歌手蕭敬騰,他說自己在選秀節目勝出、出唱片之前,曾在餐廳駐唱了十年,但如果單純以收入來說,駐唱歌手的日子也不壞,一個月最多可以賺個十二萬台幣,所以就算不出唱片、不得獎,喜歡唱歌、繼續在餐廳唱歌,也還會一樣開心。這時,席間有個女學生有點忿忿不平的問我們:「你們難道不覺得你們都是命很好的人嗎?」

當時,我也引述了同一個掘水井的故事。

因為蕭敬騰作為歌手,十年駐唱好像總是換不同地方掘了十口水井,只有最後一口井掘得夠深,終於出了清冽的井水,但在這掘井的過程當中,只要掘井的技術越來越好,就算一口井水都沒有出現,總還是會有人出錢請他掘井,因為掘井是一種紮實的技術,至於是否有水湧出,有一部分則需要運氣,所以我們雖然素昧平生,但是我的確願意相信就算他沒有贏得選秀,沒有拿到金曲奬,仍然會繼續唱著,繼續快樂地挖掘着井。

無論是哪一個結果,看起來都會是個命運幸運順遂的人。

但反過來說,如果有個一點都不喜歡唱歌的人,為了要達到一舉成名的目的而強迫自己唱歌維生,或是一個一點都不想挖井的人,僅僅為了挖到寶貴的泉水大撈一筆,而不得不日復一日掘井,卻十年無成,那麼我們肯定會說這個人非常倒楣,殘酷的命運捉弄着他。

當一個人走在自己夢想的道路上時,自然顯得自在從容,無論成功失敗都一樣。

失敗或成功,跟現實關係很微小,但跟「自我認定」的關係卻很大。自己覺得過著很棒的人生的人,自然而然會讓別人羨慕,真正羨慕的不是他們所做的事,而是那份愛。

無論是工作,夢想,或是旅行,都像是一座橋,有人目不斜視匆匆前往彼端,不到目的不歇止,也有人喜歡沿途風景,認為只要在橋上就是實現夢想的一部分。因為就像我時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工作,是一種看得見的愛。」

與其功成名就,我更希望自己能夠一直當一個掘井人,永遠走在夢想的路上,無論有沒有挖到湧泉,都深信自己是個得到老天眷顧的幸運兒。只要還活著,生命就還不斷在變化著,不要停下來。尤其四十歲以後,更要記得,只要生命還沒到終點,就還沒有定型,我們都還在不斷成長、變化,直到有一天,我們都成為有故事的人。

到頭來,中村修二或是其他偉大的成功者,用他的生命娓娓道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而真正的失敗者,是那些選擇簡單的道路,活漫長的一輩子,卻沒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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