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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醜很溫柔 發文時間: 2016/9/13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21,500+

在我的時代裡,其貌不揚但才華橫溢的台灣歌手趙傳(1961-)曾風靡一時,他在1988年10月發行第一張專輯,並以沙啞高亢的歌聲唱紅〈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這首歌,彷彿唱出許多平凡男子的心聲。

如果我們內心深處真的隱藏著「勿僅以貌取人」的渴望,那麼對於「物」呢?可不可能誠心誠意地「視物如人」?如果可能?那該是什麼樣的態度?放射出來的又該是什麼樣的社會行為?

根據統計,歐洲每年有超過三億噸的蔬菜水果被丟棄,而且其中四分之一在送到市場之前就被篩除了,而它們被淘汰的理由居然只因為外表,因為醜、怪異、難看,也就是所謂的「賣相不佳」。為了對抗這個嚴重浪費的慣性標準,法國知名連鎖超市Intermarche,2014年夏天開始,設計了一項趣味盎然並且非常有意義的推廣活動:原來自從2003年起,法國政府即規定食物廣告一律須附有Pour votre sante, mangez 5 fruits et legumes par jour(為了您的健康,每天請吃五蔬果)健康標語。而Inermarche的創意,則是在政府規定的制式標語裡,偷渡一個moche(醜)字,升級成為一種消弭歧視的宣言:Pour votre sante, mangez 5 fruits et legumes moche par jour(為了您的健康,每天請吃五種「醜」蔬果)。

我更喜歡的則是Intermarche所設計一系列廣告與宣傳影片的主題:Un peu d'amour pour les fruits et legumes moches, avec Intermarche(與Intermarche共同,給醜蔬果一點愛)。彷彿視物如人,愛人如己,就像家長們鼓勵自個兒的孩子,雖然長得跟別人不一樣,但只要擁有一點愛,同樣可以建立自信,可以在市場上抬頭挺胸,因為在不是那麼符合主流審美觀的外在之內,其實同樣美味、營養,同樣有益健康。

自己聯想到台灣葡萄酒作家林裕森曾在名為〈畸形與奇葩〉的短文裡,提到葡萄樹若在開花季節不幸遭遇狂風暴雨衝擊,往往因此長出大小不勻、熟度不均、形狀扭曲、不正常的「無籽小果」,法文作Millerandage。一般葡萄農慣性地將無籽小果視為必須淘汰的瑕疵品,但對於黑皮諾(Pinot Noit)這種獨特的紅葡萄品種而言,某些眼光獨具的釀酒師,卻反而因為它皮厚汁少、矯矯不群的特性,不但捨不得丟棄,甚至欣然精選特釀。

例如布根地已逝的傳奇釀酒師亨利‧佳葉(Henri Jayer, 1922- 2006),竟將葡萄園出現較多無籽小果的現象,當作好年份的重要徵兆之一,例如1878、1988、1990、1991與1995等等。而著名的布根地酒莊Domaine Prieure Roch,甚至專人費工刻意挑揀無籽小果釀造獨特的品牌Clos des Corvees(法文意譯為「雜役莊園」,「雜役」係指醜陋卑下的僕人,就像「鐘樓怪人」)。這款酒內斂而深刻,開瓶初期剛硬嚴謹,須待長時間醒酒,醒過後卻溫柔細緻,尾韻極其綿長,「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鐵漢柔情,最為動人。

我有幸品嘗過幾次Clos des Corvees稀世珍釀,每一次,腦海中都會繚繞再現歌手趙傳的成名曲:「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外表冷漠,內心狂熱,那就是我。……我很醜,可是我有音樂和啤酒;一點卑微,一點懦弱,可是從不退縮。」

(《遠見》關心您,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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