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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酒戀人絮語之一:只求唯一 發文時間: 2015/10/10   文 / 楊子葆台北 瀏覽數 / 9,450+

法國哲學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曾在1977年出版名為《戀人絮語》(Fragments d'un discours amoureux),無法以傳統體裁定性的奇書。他以一種幾乎前所未見,蠻橫,既自我中心又自我分裂,高度神經質的發散式文法,將抽象思辨與直接演示揉合重塑,化為極不明確卻又驚心動魄的情感呈現。

許多人對於《戀人絮語》裡毫不講理但同時理直氣壯的論述表示激賞,認為是後現代法文書寫的代表,是一種兼顧感性與理性的呈現。

在葡萄酒的世界裡,法文當然是領導性語言,主要原因是法國人開創性地制定關於葡萄酒的各項法規,並提出Terroir領導性概念。

Terroir這個字沒有英文同義字,中文常譯作「風土條件」,也有人以諧音創意譯成「地話」:土地的話語,韓國2008年底播出一部以葡萄酒為主題的電視連續劇,則乾脆音譯為《泰勒瓦》(떼루아)。其實只要葡萄酒入門,應該都識得這個字,而且也都能讀出正確法語發音,要是哪位不小心「怪腔怪調」地以英語發音,估計不會有人理他。

根據波爾多頂尖釀酒顧問米歇爾‧羅蘭(Michel Rolland)的定義:「每個地方都有特定Terroir。簡單地說,它指的是葡萄樹生長的地方,從氣候、土壤,到特殊的園區條件,幾乎無所不包。但最重要的是覺察哪兒才有最佳的Terroir?因為那必須經歷數個世代的努力才可能發掘。」

許多人將法國葡萄酒被視為文化產業,原因正在於此。

英國文化地理學者大衛‧哈維(David Harvey)曾於2002年發表一篇經典論文,對這個現象有過極為精闢分析。他借用馬克思關於「生產頂級葡萄酒的莊園可以賣得壟斷價格」的觀察,而以「壟斷地租」(Monopoly Rent)概念,分析法國在葡萄酒文化商品化的過程中,以1930年代從Terroir而發展出來的法定產區管制AOC(Appellation d'Origine Controlee,這也是行家必識的法文字句,不過幸虧有縮寫,少了不少麻煩)制度化的管理與行銷,不斷向全世界消費者強調的「真實性」(Authenticity)與「原創性」(Originality),以及在「可交易性」(Tradability)要求之下所標舉的「唯一性」(Uniqueness)與「特殊性」(Particularity),因此奠定了葡萄酒文化商品詮釋權的壟斷基礎。

把這一段學術文字翻譯成白話,即法國人出人意表把空間文化化,文化商品化,把波爾多、布根地這樣不能移動的產區轉化成無可複製的品牌,而促動一種不可思議的「空間之文化消費」。

藉由沒有英文同義字的Terroir,品飲一杯偉大波爾多葡萄酒的經驗,被昇華成不只是欣賞酒,不只是色、香、味、觸,而是欣賞一片具「唯一性」與「特殊性」的葡萄園風土,如果你曾拜訪過,可以印證;如果尚無緣親蒞,則可神遊;這已經接近「法」,或者「道」的境界了。

一言以蔽之,Terroir談的是「唯一」,不逐第一,只求唯一,這是愛情的盲目,也是愛情的專注,或可因此比喻作葡萄酒世界裡的戀人絮語。

(《遠見》關心您,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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