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鐵達尼號」上的真故事──韋德納圖書館與哈佛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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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達尼號」上的真故事──韋德納圖書館與哈佛大學 發文時間: 2013/6/1   文 / 童元方台中 瀏覽數 / 22,900+

離開哈佛已兩年多,趁著年尾的假期,我想回波士頓去看雪。從香港去波士頓,似乎是有些遠罷!正在遲疑中,接到哥的電話說:「你陪我一起去哈佛韋德納看『鐵達尼』的真故事,好不好?」他委婉地央求我。

深夜到了波士頓,不睏也好像在睡……。翌日好像剛從夢境出來,已站在韋德納圖書館(Harry Elkins Widener Memorial Library)的重階之下了。仰望鐵鑄雕花的大門,敬畏之心陡然而生。落了一夜的雪,都化成了冰,而現在仍然落著。走進淺杏色大理石的前廳,迎面而來的是一塊紀念牌,上面寫著:

哈瑞‧艾肯斯‧韋德納

這間大學的畢業生

生於一八八五年一月三日

卒於一九一二年四月十五日海中

肇因於沉沒之輪鐵達尼

與之相對的另一塊牌子則說明了母親為紀念愛兒而起此樓的緣由。原來,這棟宏偉的希臘式建築,不祇是一個圖書館,而更是一個紀念堂。

整個紀念室明窗淨几,不染纖塵,玻璃櫃裡的圖書泛著古舊的色澤,帶出年代的分量,因而典重矜貴,卻又幾近荒寒。唯一溫暖的焦點是一圈暈黃的燈光,以及燈下工作的秀麗女孩。

這一次我注意到圖書室的一面牆上,也有一塊牌子,簡單記錄了韋德納的遺言。他把自己的財產全部留給母親,而他的藏書,只要母親覺得合適的時候,就全部捐給哈佛大學,名之曰:「哈瑞‧艾肯斯‧韋德納藏書」。

時間究竟是什麼呢?它又流到什麼地方去了?二十多歲的人怎麼會想到寫遺囑的?難道是因為這些書嗎?他收藏的,又都是些什麼書呢?我走出圖書室,站在八角廳內,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八面瑩白的牆,兀自閃著如雲的紋路。但在這樣安靜的地方,我竟然既不能冥想,又無法沉思。

走出八角廳,走下迴旋梯。面對著波士頓大家薩金特的兩幅巨形壁畫、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銅鑄吊燈、精緻的窗櫺,其規模、其氣派,彷彿金璧輝煌的「鐵達尼號」上一個流麗的場景。尤其那迴旋樓梯,柔腸百轉,牽動了我身體裡每一個細微的情愫,竟致泫然欲涕。

泛覽櫥櫃裡一排排靜靜擺放著的書籍,才知道韋德納所謂收藏,都是珍本書,不是普通的卷冊。比如全套四卷對開本的《莎士比亞》,比如初版英譯本的《唐吉訶德》;狄更斯、薩克雷的手稿,近乎全套的初版勃朗寧與史蒂文森作品。而除了文學創作之外,他似乎特別喜歡印有大量彩色圖片的書籍,比如兒童書,比如服裝畫冊。另外一個木架子上,陳列著古騰堡原版拉丁文《聖經》。我好像無意間闖進了一個藏書家心靈的殿堂,聽見了他幽微的殷殷祈禱。短短的一生,他如何尋訪,又如何蒐羅了這許多珍本書呢?

就如美國許多十九世紀白手興家的百萬富豪一樣,一旦生活優渥,就轉而收藏藝術品。韋德納有一次說:「我們全家都有收藏癖。我祖父藏畫,我母親是銀器與磁器;喬叔叔什麼都藏,而我則藏書。」

一九○三年,韋德納進入哈佛,主修歷史。大學三年級時,他開始藏書。所藏的第一部精品,是一八四一年問世的克魯克善克插圖本、第三版的狄更斯《苦海孤雛》。他藏書的哲學是:不論是書,還是手稿,他只收藏他感興趣的。他之所以收藏書,是因為他愛文學,其中最愛的是十九世紀英國作品。《金銀島》一書,他讀了不下十九次。也許是家裡有人藏畫的影響,韋德納喜歡講究的插圖本,尤鍾情大漫畫家克魯克善克的作品。

韋德納藏書初期,只能拿零用錢買些不太貴的書,雖然他的常費,於人皆為天價。

一九○七年三月,倫敦蘇士比拍賣一批珍本書,《莎士比亞》對開本的第一卷也在其中。韋德納的母親派遣了本家相熟的費城書商羅森巴克,專程到倫敦去競價,結果以三千六百英鎊買回來。這是對開本第一卷所曾投得的最高價碼。

哈佛畢業以後,韋德納加入了家族企業。有了固定的薪水,他開始比較有系統地藏書。一九○九年尾,他所愛的史蒂文森、薩克雷、狄更斯的作品,大大充實了他的收藏。另外他又加上初版的史文朋與派特,以及一批勃朗寧,使他的書籍總數達到一千五百冊。

一九○九年十月六日,二十四歲的韋德納簽下了遺囑。

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警惕心情?還是對無常人世的尋常感慨?是春風拂面之時,就有了秋日蕭瑟的傷悲?還是攬鏡自照之際,卻見到鏡後已改的朱顏?這些問題,如今都是不可解的了。可以知道的只是他對藏書的珍視、對母親的信任,以及對哈佛的眷眷依戀。

一九一二年春天,韋德納與朋友提起為哈佛圖書館籌款之事,可是還沒有想出具體的方案。他交代羅森巴克在倫敦四月十五日開始的霍氏珍本書大拍賣上替他出價,因為他自己要趕到南安普敦去搭船。不沉的「鐵達尼號」的處女航,如何可以錯過!

五天以後船沉了,至少一千五百人死於海難。

十五號早上,「鐵達尼」船難傳到了紐約。而在倫敦,正是霍氏珍本書大拍賣的第一天。拍賣並未取消,羅森巴克也依然在場,替韋德納競價買書。

四月二十二日,父親喬治的屍首找到了。而哈瑞‧韋德納的,卻化入深海。他,只活了二十七歲。

韋德納的遺言,是將他的藏書悉數留給哈佛,可是哈佛遲遲沒有解決圖書館的問題。最後,母親的決定是:乾脆捐一個嶄新的圖書館,同時亦可以分別安置愛子的藏書。

一如她所願,大樓在一九一五年畢業典禮當天,舉行了奉獻儀式。擎向藍天的韋德納圖書館,對悲哀的母親而言,是在生起死滅的陰影裡,慰撫創傷與苦痛的祭壇;對哈佛的學子而言,是從繼往開來的襟懷中,追求知識與智慧的聖殿。而對慕名而來、瞻仰「鐵達尼號」沉沒紀念碑的遊客而言,請記住,圖書館所紀念的這位人物,他的一生雖然短促,但都付與了文學的欣賞與書籍的保存。

(本文摘自《水流花靜-科學與詩的對話》,由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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