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道地的印尼牛肉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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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地的印尼牛肉丸子 發文時間: 2015/11/20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24,100+

開齋節前夕,我問來自印尼的看護工安娜特別想吃什麼,她不假思索的說:「想吃Bakso(牛肉丸)!」

「喔!那還不簡單!」我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傳統菜市場賣各式丸類的攤子。「我去附近菜市場就有。」

我心裡還在嘟囔著,安娜不是常常去菜市場買菜嗎?應該每天有看到賣丸子的,怎麼會從來沒買,特別想在開齋節的大日子吃呢?不是應該吃全羊的嗎?

「那不一樣!」安娜立刻抗議,「我想吃的是『真正的』牛肉丸。」

好奇之下,我問住在屏東的印尼外配好朋友莉莉,bakso跟台灣菜市場買得到的牛肉丸,真的不一樣嗎?

莉莉一開始說差不多,仔細想想後改口:「真的不一樣。」

到我們講完的時候,莉莉已經按捺不住地說:「都是你害的啊!被你說的我也好想吃bakso啊!」

於是我們開始討論「台灣哪裡可以買得到?」這個實際問題,最後莉莉決定週末的時候到印尼外勞聚集地公園去探聽。在這之前,我帶著安娜到台北車站附近的印尼小吃店一家一家問,最後終於有一家快要歇業的小店有賣牛肉丸湯麵,結果湯麵極為難吃,但是裡面的兩三顆小小的牛肉丸好吃極了,確實跟台灣的牛肉丸不同,特別堅韌彈牙,味道也偏濃厚。

牛絞肉當中加的樹薯粉,魚露,薑黃,砂糖,大概是讓Bakso的味道變得跟台灣的牛肉丸子不一樣的地方,還有用手的虎口擠出來的有點不規則形狀,提醒食客這是手工揉出來的丸子。

最後我們整碗麵條幾乎沒碰,卻對牛肉丸本身意猶未盡,最後老闆勉強讓我們用一顆10元台幣的價格,先買了幾顆回家解饞。為了能夠吃得久一些,安娜每次炒飯時候切兩個丸子變成炒飯料。

莉莉回報的結果讓人大出意外,原來在屏東的印尼外勞,特別想吃bakso的時候會大家共同出一點錢,跟住在宜蘭的一個印尼廚師訂購一包,然後低溫宅配,聽說是絕無僅有的純正印尼牛肉丸,請可以自由在雇主家使用廚房的資深看護工煮好了,帶到公園去大夥一起分食。

但當要問宜蘭賣家的電話號碼時,唯一掌握聯絡資訊的看護工卻堅持不願意洩露這個最高秘密,必須要透過她才行。

旁敲側擊的結果,才知道原來作為介紹人,每包600元的牛肉丸他可以賺取50元的介紹費。

「我只是要買個牛肉丸,人在台北卻要人從屏東的跟宜蘭訂貨送到台北,這也實在太麻煩了啊!」我不禁嘟囔著。但是一想到離鄉背井的安娜收到丸子時的驚喜表情,也就只好認了。

「既然這麼麻煩,那就乾脆弄得更麻煩吧!」

於是在高中地理老師秋瑾的幫助下,我們架設了一個一次性的訂購網頁,讓想買卻跟我們一樣沒有門路的人,都可以買到,也順便幫這個代購的看護工賺點零用錢。

我們的標題是:純正的印尼牛肉丸,直接跟印尼看護工買!

現在開放網購!

說明的文字中明明白白寫著:

台灣有至少25萬印尼朋友居住在我們之中,但是你吃過他們日思夜想的家鄉味:超彈牙的牛肉丸嗎?今年開齋節的時候,幾位想念牛肉丸的印尼朋友不約而同說「好想吃Bakso!」經過到處詢問,我們發現在宜蘭有一位印尼朋友專門親自製作好幾種式樣的道地印尼清真牛肉丸提供宅配,於是一位在屏東工作的看護工自告奮勇,要幫大家團購,一共有四種組合,每一包都是600元台幣,免加運費,貨到付款,每向這位幫大家收款、訂購的看護工買一包,他就可以賺取50元的介紹費,對薪水微薄的他,也是不無小補的零用錢喔!

同時,除了放上成立「移工商學院」陳凱翔發起的社會實驗One-Forty(四十分之一) 的連結讓平常少有親身機會接觸移工的台灣人更明白他們在台灣社會的組成外,也附上有圖的傳單,上面標示著四種Bakso的不同包裝跟口味,價格一律每包600元台幣,第一種是裡面有50顆小牛肉丸,第二種組合是1顆超大肉丸、1顆包雞蛋的肉丸,跟 2顆豆腐肉丸,還有16顆小肉丸。第三種包裝是 1顆包雞蛋肉丸加上3顆鵪鶉蛋肉丸 、3顆豆腐肉丸跟 35顆小肉丸。最後第四種包裝則是10顆豆腐肉丸跟 35顆小肉丸,每包都隨著肉丸都有附2大包湯頭(高湯),調味料,芹菜,辣醬,紅蔥酥。一開始我覺得很奇怪,何必費事冷凍運送看起來清清如水的湯頭既重、萬一破洞又容易流得到處都是,調味料看起來也很普通,但看到安娜極其珍貴的使用著這些「標準配備」,我才意識到,所謂故鄉的味道是藏在細微的感受中。

牛肉清湯中是多了那一點剝皮的薑黃,肉桂,豆蔻,魚露,丁香,和那幾滴萊姆汁,讓細緻的味覺跟家鄉的廚房,突然之間像電線通電那樣瞬間連結起來。

這其實可以理解,比如說住在國外的台灣人,努力做了油飯卻沒有紅紅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沾醬,或是肉圓少了上面的幾葉新鮮香菜,無論如何就是少了點什麼,對離鄉背井的人來說,細節很重要啊!

台北車站的牛肉丸湯麵之所以不好吃,或許就是因為用了台灣式的油麵跟湯底,所以就算有印尼牛肉丸,也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油水分離那樣充滿違和感。

結果這次特別的團購,真的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初次購買者,還有特別體貼想買給家裡的印尼看護工吃的台灣雇主,甚至連我退休在花蓮鄉間的高中老師,都勇敢的進行了人生的第一次網購。

只是辛苦了莉莉,因為這位掌握秘密電話號碼的印尼看護工,因為既不會使用網路,也不會用Excel,更不知道如何用電子信箱的帳戶進入訂購後台,最後通通都是由莉莉代勞,還將訂單通通幫忙翻譯成印尼文,列印出來以後交給這位看護工,打電話到宜蘭一一念給廚師聽。不過莉莉也很樂觀,她說因此學會了怎麼使用Google文件跟Excel表單比較複雜的功能,也挺好的。

折騰幾個星期,終於收到牛肉丸以後,包裝裡面就附有住在宜蘭的印尼廚師手機號碼,以後就可以直接跟廚師訂購,不用那麼麻煩,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卻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印尼廚師充滿了好奇,他一定是很有生意頭腦的人,才用想到作為一個外國人,可以在台灣不用開店就將自己的廚藝變成生財工具,同時運用印尼人喜歡群體生活的特性,用給介紹費來口耳行銷。廚師是男是女,又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其實牛肉丸子這樣東西,在印尼幾乎大街小巷都有,各種煎煮炒炸都行,儼然是印尼的傳統食物,但仔細探究起來,應該也是當年華人移民印尼時傳過去的。如今印尼人來到華人的土地生活,卻堅持印尼的丸子比台灣的更好吃,十分微妙。

道地的印尼牛肉丸子,說了半天,就是不道地的中式丸子。

不道地的美味,卻成了美味的另外一種必需元素。

美食家如果規定一定要什麼樣的味道,比例,才能叫做「好吃」,那也未免嚴酷了些。

原來所謂的道地,到頭來就是不道地。

因為不道地、才特別好吃。

「真好吃! 」我喝完安娜煮好的印尼丸子湯,忍不住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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