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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決定我們看到的世界 發文時間: 2016/1/28   文 / 褚士瑩台北 瀏覽數 / 37,350+

最近讀了「多國語言習得活動網」的創辦人,也是我的大學學弟Terry謝智翔描述自己語言學習歷程尚未出版的新書手稿時,有一種熟悉、愉快的感覺,也帶回我自己語言學習的一些爆笑回憶。

記得在大學時代決定前往埃及念研究所之前,我特定請了一個阿拉伯語家教,為了學習真正需要的阿拉伯語,所以自己用英語寫了課綱,拿著請家教按照量身定做的學習計畫來教我。

到了後來,除了每次上課的學費之外,老師開始不斷跟我借錢調頭寸,借的錢從來沒有還過,但我覺得能在台灣先學好基礎的阿拉伯文再去唸書,還是很值得啊!所以咬著牙繼續跟著上下去。等自信滿慢出發到了開羅機場以後,赫然發現埃及人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懂,他們也聽不懂我的阿拉伯語,感到莫大的震撼,難道學了這麼久是假的嗎?當時完全不知道原因出在哪裡,第一個念頭就立刻想到家教老師的臉:「你這個大騙子!錢給我還來!」

後來我才明白,我一直學的是「約旦阿拉伯語」,既不是標準阿拉伯語,也不是埃及阿拉伯語,我在埃及的求學生活,就這樣在顛簸中開始。

在埃及唸書的時候,在學校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學校唯一的亞洲人,除了我就是兩個日本女生,我們很快成為好朋友,也因此可以在埃及有繼續使用日文的機會。

我們當時課餘最大的外快來源,就是帶觀光團當地陪,或是幫日本、韓國的商社做口譯工作。但是沒有什麼工作機會的時候,我一半出於無聊,開始在「阿拉伯之春」核心的「解放廣場(ميدان التحرير )」附近的埃及莎草紙店做所謂「flycatcher」的工作。

所謂的flycatcher基本上就是去假借交朋友的搭訕方法,在路上引誘外國觀光客到店裡去購買高價的東西,剛開始在開羅生活時,每天走在路上不堪其擾,於是隨口向埃及人編了一個謊言:「我是柬埔寨人,很窮。沒有閒錢買那種沒用的東西。」

結果「這條街上剛搬來的那個亞洲人,是同樣跟我們一樣第三世界國家的兄弟,不要敲他竹槓」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甚至到走在路上都會有人關心我錢夠不夠用,要給我零用錢的地步。

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我只好從此一直到離開埃及,都扮演會說好幾種亞洲語言的柬埔寨人(柬埔寨,對不起!)。後來街上的莎草紙店,因為同情我,為了想辦法幫我增加收入,就給了我一份flycatcher的工作,老闆說觀光客對於上前搭訕的埃及人很有戒心,所以看到亞洲人就派我出馬,交代要假裝是日本人,讓他們卸下心防,然後帶到店裡來買東西,一夕之間,我的角色要從「被害者」變成「加害者」。

其實我對於賺這種有如金光黨勾當的錢,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想了一想,還是答應了,因為這份工作可以讓我跟本來毫無機會接觸的中下層埃及市井小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而有深入接觸的機會,也可以趁機跟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使用不同語言聊天。

因為我都會交代跟著我回店裡的觀光客,抱著來玩玩、交朋友的心態就好,不見得要買,所以基本上業績掛零,老闆只好叫我沒事幫忙在店裡畫仿古董莎草紙畫補貼,這個我就可以了,反正有時候在圖唐卡門王的木乃伊上多畫支手機什麼的,沒有人發現,也挺有意思。

對於一個個性原本就害羞的人,要不是有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是不可能跟陌生人搭訕的,這無意也是一個學習跟人面對面溝通、學習如何在最短時間取得雙方信任的好機會。

後來我每次在路上,看到摩門教士在路上傳教,就想起在開羅那段荒唐的打工日子,覺得完全可以理解他們的心,好像我們根本是同路人。

其實傳教就是把宗教當成商品的業務員,有多少外國人因此改信摩門教,其實不怎麼重要,重要的是在傳教的過程中,他們學習到如何用對方的語言,溝通大多數人及使用自己的母語,也沒有辦法說明清楚的「信仰」這件事。

年輕的宣教士在國外宣教的過程中,就是創造一個自然的『語言習得(language acquisition)』環境,體會學習語言、跟異文化成功溝通的快樂,就算像我一樣賣莎草紙「業績」掛零,這個經驗也會轉化成為未來一輩子受用不盡、可以行遍天下的「溝通力」。

就像Terry在書中說的:我們應該回歸學語言的原點,想想自己到底為什麼想學語言,又想用語言做甚麼事,用適合自己的方法和腳步朝這些目標前進。我們可以多想想怎麼培養對語言的興趣,怎麼讓語言融入自己的生活。

對我來說,學習語言的快樂,是在於讓自己成為一個有溝通力的人。一直到離開埃及的爆笑歲月多年,我仍然這麼相信著,因為最後決定我們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模樣的,是「語言」,而不只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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