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華人精英論壇 | 不知嚴復怎樣看今天台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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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嚴復怎樣看今天台灣的「自由」 發文時間: 2013/7/19   文 / 張作錦台北 瀏覽數 / 8,700+

提到中國早期的留學生,自然會想到清末留美的容閎和留英的嚴復。清廷本來嚮往西方列強「船堅砲利」的國家優勢,但容、嚴兩人到西方取經,所學卻無所用。容閎從耶魯畢業回來,只能權充「保母」,帶著一批幼童到美國留學,最後客死鄰近耶魯的哈特福市,也葬在那裡。畢業於英國格林尼次海軍大學的嚴復,回國後不能與聞李鴻章籌建海軍之事,只被派在天津水師學堂擔任教習。而日本同時派往英國習海軍的伊藤博文,回國卻促成明治維新,擔任首相,甲午之役大敗中國艦隊。

所幸嚴復在失望之餘,「轉心」從事譯述,引介西方哲學、政治和經濟名著,成為這一代中國人思想啟蒙的火炬。他是自強運動的先驅,也是歷史的推動者。他留下等身的著作,也留下垂範後世的「信、達、雅」翻譯三原則。

嚴復介紹西方思想,以翻譯赫胥黎的《天演論》和穆勒的《群己權界論》最為重要。《天演論》使國人了解物種進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社會意義,為中國改革自強運動奠下了心理基礎。但作為一名記者,又生活在今天的台灣,我個人尤偏愛《群己權界論》。

穆勒的On Liberty這本書,一般多譯為《論自由》,清楚明白;嚴復轉彎抹角譯為《群己權界論》,與「信、達、雅」似有扦格。但這正是嚴復思慮深遠的地方。他深恐同胞大眾誤解自由的意義,以為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以致造成社會紊亂,阻礙國家進步,因而要闡明個人的自由「必以他人的自由為界」的道理。他在書的序言中說:「中文自由,常含放誕、恣睢、無忌憚諸劣義。然此自是後起附屬之詁,與初義無涉。初義但云不為外物拘牽而已,無勝義亦無劣義也。……有人獨居世外,其自由界越,豈有限制?……但自入群而後,我自由者人亦自由,使無限制約束,便入強權世界,而相衝突。故曰人得自由,而必以他人之自由為界。……穆勒此書,即為人分別何者必宜自由,何者不可自由也。」

這番意思,他在《論世變之亟》裡說得更深切:「彼西人之言曰:惟天生民,各具賦畀,得自由者乃為全受。故人人各得自由,國國各得自由,第務令無相侵損而已。侵人自由者,斯為逆天理,賊人道,雖國君不能;而其刑章禁條,要皆為此設耳。」嚴復對自由的詮釋,許多中國知識分子似都有「同理心」。郭志嵩翻譯穆勒兩文而合成《論自由及論代議政治》一書,毛子水為之作序,說道:「我以為自由的道理,原本於忠恕。懂得忠恕的人,才能夠懂得自由。就我生平所見的而言,能有『絜矩之道』的君子,沒有一個不尊重自由的道理而會侵害別人的自由的。凡要侵害別人正當的自由的人,不是愚蠢,便是狂妄。」

有人認為嚴復有「輕己重群」,把個人視為國家工具之嫌。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員黃克武在其著作《自由的所以然:嚴復對約翰穆勒自由思想的認識與批判》一書中,雖對嚴復的譯作與原文逐一對照有所討論與評析,但他指出:「嚴復相信個人具有崇高的價值,而且群己之間可以建立一個平衡、並進的關係。」

如果自由應有群己權的限度為大家所接受,則今天台灣的自由顯然有了偏差。無論是青年人的社會活動,壯年人的經濟活動,或中老年人的政治活動,每多「逆天理,賊人道」之處。看看台灣時下的亂象,嚴復在百年前把On Liberty譯名為《群己權界論》,是一種先知的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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