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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老子》導讀七:九個方法讀懂恐龍(四) 顛覆兩千兩百年的誤解 發文時間: 2016/6/26   文 / 周祖德洛杉磯 瀏覽數 / 4,250+

真難以置信,由於版本問題,我們已經誤解老子兩千兩百年。

方法六:要讀對版本。沒有絕聖棄智、絕仁棄義這一說

我們過去讀《道德經》通行本,每讀到第十九章這一句話,就感到十分困惑: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老子既然推崇聖人,往往以聖人的視野觀照全局,為什麼又絕聖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並且,要絕仁然後孝慈,看起來也是完全說不通的。

這第十九章困擾了不知道多少歷代思想家和學者。近代有知名的大學者主要根據「絕聖」和「絕仁」這兩句話,而強調《老子》晚於孔子。理由是因為這樣的極端陳述,顯然出自戰國末期莊子後學。

讀對了版本,應該可以澄清這些疑慮。

1973年在湖南長沙馬王堆的漢墓出土了帛書《老子》兩種抄寫本,據學術界推斷,帛書《老子》甲本的抄寫年代,應該最晚在漢高祖時期(西元前206-195年間),乙本則最晚在漢惠帝和呂后時代(西元前194-180年間)。

根據帛書《老子》乙本,這一章原話是這樣的:

絕聖棄智,而民利百倍;絕仁棄義,而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內容與今《道德經》通行本基本相同。

但是,新的發現出土了。 1993年,在湖北郭店戰國時代楚墓,發掘出大批竹簡,其中有三種《老子》節抄,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老子》抄本。根據推斷,抄本年代大約在兩千三百年前,距離老聃故去只有大約一百多年,比起1973年在湖南長沙馬王堆的漢墓出土的帛書《老子》,還要早一百年。

根據這最古老的竹簡甲組,第十九章原話其實是這樣的:

絕智棄辯,民利百倍;絕巧棄利,盜賊亡有;絕偽棄詐,民復孝慈。

這真是顛覆性的發現!原來更接近《老子》祖本的原書並沒有「絕聖棄智」、「絕仁棄義」這些極端誇張而自相矛盾的話。這當今世界上最古老的《老子》抄本告訴我們,是「絕智棄辯,民利百倍」和「絕偽棄詐,民復孝慈」。 《老子》晚出的謬說,因此而或許一舉打破。

據推斷,「絕聖棄智」「絕仁棄義」這些話應該是戰國中後期莊子的後學在百家爭鳴時期改寫進去的,從此這個版本以訛傳訛,造成了許多誤會。從帛書《老子》已經存在這些改寫過的語句來看,如果帛書抄寫年代確實在漢初,而竹簡《老子》抄本的年代確實在老子後、莊子前,那麼,這個推斷更獲得了支持。

竹簡版本還澄清了其他好些個《道德經》通行本存在的疑點。舉例來說:

通行本第十八章有「智慧出,有大偽」,竹簡本丙組沒有這六個字。

通行本第四十章講「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竹簡本原話是「天下之物生於有、生於無」。無和有並始並存,「無」不先於「有」。

通行本第五十九章講「法令滋彰,盜賊多有」,竹簡本和帛書原話是「法物」而非「法令」。

更原始的竹簡既然出現了,市面上的《道德經》通行本如果還沒有更正過,就都存在著嚴重錯誤。原因是這樣的,在《老子》取了別名《道德經》(具體在漢朝何時不詳)以後,三國時代出了一位玄學才子王弼,王弼是魏晉正始玄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道德經注,因為極好,成為傳世版本,便是今天所謂《道德經》通行本。很不幸,他注的《道德經》版本,不是最接近祖本的《老子》版本,而是被改動過的版本。

《老子》和《道德經》版本彼此之間存在著重大而關鍵性的出入,我們不能不知道。王弼生於西元226年,如果以王弼的時代來計算,修改《老子》的人,已經誤導人類一千八百年以上。如果以秦滅漢興的時間開始計算,那就是兩千兩百年。如果以莊子去世的時間開始計算,那就再加上大約八十年。

古人爭鳴而修改《老子》,造成了老子在華夏和世界哲學史上的地位,以及他素樸的哲學創見,在後世直到今天還被嚴重地懷疑和誤解。我在這裡列出一部分老子這個人或者這本書遭到的批評:

• 不重視倫理

• 不重視規則

• 反慧智

• 愛裝蒜多權謀

• 冷酷無情

• 他的有無理論難以統一

• 成書比實際晚兩百年

• 書的真正作者不是他

• 讓許多儒家或非儒家學者基於不同的理由很樂意地或大膽地推論老子比孔子和莊子都要晚

而且還甚至認定除莊子之外的道家思想不足為觀

凡此在郭店楚墓竹簡發現前,已經盛行的種種猜想和謬說,不一而足。力挽狂瀾談何容易!竹簡出土二十三年,打不過兩千兩百年的學術和文化積習與傳承,這兩千兩百年的誤解,真是人類史上的一大遺憾。誤會他的,當然還包括了許多帝王將相。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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