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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老子》導讀八:九個方法讀懂恐龍(五) 時代變,邏輯不變! 發文時間: 2016/7/2   文 / 周祖德洛杉磯 瀏覽數 / 11,000+

西窗孤燈下、差旅美亞間,夜讀《老子》多年,有一天終於豁然開朗。

方法七:森林不是樹木,樹木不是森林

古代希臘哲學家歸納出邏輯上有這樣兩條謬誤。

(1)分割的謬誤:對全體為真,不意味著對個體(或局部)也為真。如果誤以為真,就犯了分割的謬誤(fallacy of division),一般所謂以全概偏。

先容我舉幾個例子,第一個例子,春秋時代中原地區總體經濟增長,不意味著東周王畿的經濟也同步增長,因為前面說了,周室式微。

春秋時代晉國在城濮之戰大勝,不意味著晉軍某一名士卒凱旋而歸,因為幾家歡樂幾家愁,總有人戰死沙場。

今天台北建國中學消費很多巧克力,不表示今天建國中學的樂隊吃很多巧克力,因為也許樂隊忙著演出,等到可以享用的時候,巧克力已經分光了。

某個城市總體GDP提高,不代表這個城市每個人的個人收入提高,因為要考慮到個別收入狀況。

分割的謬誤涵蓋了上個世紀中葉隨著統計學的發展而界定出來的生態謬誤(ecological fallacy)。在分析統計資料的時候,如果僅僅基於群體的統計數據就對其個體性質作出推論,就會犯上生態謬誤。這個謬誤錯誤地假設了群體中的所有個體,都擁有與群體一樣的性質。

簡單地說,對大家好,不意味著必然對每一個人都好。

認清這個邏輯謬誤,對於理解老子哲學很有幫助。

(2)合成的謬誤:對個體(或局部)為真,不意味著對全體也為真。如果誤以為真,就犯了合成的謬誤(fallacy of composition),一般所謂以偏概全。

同樣容我舉幾個例子,例如,春秋時代齊桓公勵精圖治,得以稱霸,不代表春秋時代所有的諸侯勵精圖治,都可以稱霸。

在一場運動賽中,一個賽跑選手跑得快會拿到金牌,不表示所有的賽跑選手跑得快都會拿到金牌。

幾個人站起來看舞台演出會看得很清楚而快活,不表示所有的人站起來看舞台演出都會看得很清楚而快活。

一個家庭節約開支對這個家庭好,不表示一個社會裡所有的家庭節約開支,對這個社會每一個家庭都好。 (因為必然有的家庭的收入會因為他人節約開支而相應減少。)

幾個人的銀行賬戶突然增加了十萬美元,是件好事,不表示這個城市每一個人的賬戶裡增加十萬美元,還是件好事。 (因為貨幣供應量提高,可能會造成物價上漲。)

認清這個邏輯謬誤,也對於理解老子哲學很有幫助。

你可能要問,老子早在他的時代,就對邏輯有這樣的認識嗎?坦白說,認識以偏概全或者以全概偏,並不是什麼高深邏輯。人類從集體生活中,很容易發展出這樣的認識。只不過,在我們分析的問題比較複雜一點的時候,會容易迷失,陷入謬誤而不自知。這是為什麼我需要舉那麼多例子。

今天在經濟分析上,已經建立了一個常識:我們知道,凡是對總體(宏觀)為正確的,對個體(微觀)不必然正確。相反地,凡是對個體(微觀)為正確的,對總體(宏觀)也不必然正確。這個常識,和前面得到的結論是一致的。

今天在物理分析上,也是這樣。凡是能夠說明宇宙宏觀規律的真理,並不必然能夠說明微觀真相。

史家黃仁宇提出大歷史論,十分類似,他所要剖明的只是宏觀。

換一個方式來說,適用於森林的真理,不意味著適用於樹木;反之亦然。

再換另一個方式來說,凡是適用於國家社會的真理,不意味著適用於個人;反之亦然。

既然如此,結論已經呼之欲出了:我們在邏輯上本來就不應該假設對待全體和對待部分的真理互通。

說到這裡我們接著就可以推想和理解,老子為什麼會說出「聖人不仁」這樣的觀點。

前面介紹了,老子所說的「聖人」,應該主要被理解為聖君、英明領袖;擴而大之,可以指極為傑出的大管理者。領導者的工作是治理,治理的對象是總體、宏觀、國家、社會和森林,而不是個體、微觀、家庭、個人和樹木。並且,我們也解釋過了,老子所說的「不仁」不是儒家後來界定的所謂不仁,應該解釋為無我、大公無私、保持冷靜理性和不感情用事。

所以一言以蔽之,「聖人不仁」的意思是:在處理大局的時候,一個明道而有大能的人物,傑出的大管理者,冷靜而理性地優先考慮全體福祉,大公無私,不偏不倚。

至於個人在處理微觀、家庭、個人和樹木,應該按什麼法則呢?這屬於《德經》的範疇,我們看到老子在《德經》部分的全書第六十七章闡述「吾有三寶」,第一寶便是「慈」。所以老子對個體倫理的最高要求是慈愛。老子的哲學體系,對慈愛非常重視。老子重視倫理。

邏輯告訴我們,適用於全體與適用於個體(或部分)的真理不盡相同。從老子來看,也是如此。大管理者面對全體(森林)的責任,是理性客觀地優先處理全局,大公無私、不偏不倚,把大事做好;相對地,個人面對個人(樹木)(或部分)的態度,是積極付出慈愛和關心,把人照顧好。這兩個理解,在邏輯上既不矛盾,而且十分符合現代管理學。

一直有很多人誤解老子,誤以為老子提供了冷酷無情殘民以逞的暴龍理論。是這樣嗎?我們通過詞義、語境再加上邏輯一一加以檢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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